Die Ameise

蟻窩是忙碌社會的縮影?大多的時間,螞蟻只是靜靜坐著

蟻窩是忙碌社會的縮影?大多的時間,螞蟻只是靜靜坐著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蟻窩裡頭的居民,頗有著新教資本主義情結的典型代表:寡欲、清瘦、挺著細長的腰桿子,直像被勞動狂熱鞭驅的勞工。甘願「勒緊肚皮」好讓統治階級的肚子能撐得更大。 然而,那只是假象。美國亞利桑那大學的研究人員發現,以他們研究的螞蟻品種Temnothorax rugatulus為例,螞蟻大部分的時間都是無所事事的。

牠們像是成千上萬的工人,扛著比自己身軀重上百倍的樹枝摩肩接踵。牠們先用靈巧的嘴快速咬碎、分解樹葉,再以閃電般的速度從蚜蟲身上「擠奶」飲用(註1),一旦牠們遭遇敵人突襲,則毫不遲疑進入備戰狀態:蟻窩看似就像忙碌社會的縮影。(德文裡表達兢業的「emsig」與螞蟻「Ameise」二字,也有相同的詞源。)

螞蟻
Photo Credit: 創意市集提供

若再仔細觀察,可能甚至會覺得蟻窩裡頭的居民,頗有著新教資本主義情結的典型代表:寡欲、清瘦、挺著細長的腰桿子,直像被勞動狂熱鞭驅的勞工。套句社會主義者拉法格(註2)的話,這些人甘願「勒緊肚皮」好讓統治階級的肚子能撐得更大。 

然而,那只是假象。美國亞利桑那大學的研究人員發現,以他們研究的螞蟻品種Temnothorax rugatulus為例,螞蟻大部分的時間都是無所事事的。這些小懶蟲大多靜靜坐在一旁,有時甚至一坐就是一整天,毫無生氣,偶而望著其他同志勞動,剩下的時間則玩弄著手指(蟻腳)。研究小組的負責人認為「牠們似乎天生擅長無所事事」。這種情況在其他的群居昆蟲裡似乎也是常態,只是連科學家也不懂這些所謂「勤奮的小昆蟲」,何以能如此散漫。畢竟,這些「米蟲」不僅對公眾利益毫無貢獻,甚至還會消耗寶貴的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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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Jen Fogarty CC BY-SA [email protected]
懶惰的Temnothorax rugatulus

有一種解釋是,對於這些閒散之人而言,「無為」乃是為了休生養息,一旦其他工蟻死亡或是外敵入侵,抑或是其他突發事件發生時,牠們就可以立刻上崗。另一種解釋認為,螞蟻本身就是活糧倉,隨時能吐出已消化的食物給其他辛勤的同志,以備不時之需。第三種說法則認為,這些閒適的螞蟻可能是年幼或年長者,不適合勞動。不過以上種種皆是未經證實的臆測。

相較之下,有一種說法較合情理,就是這些小昆蟲用自己鋒利的齒具一一分解吞嚥了拉法格「懶散的權利」(Recht auf Faulheit)一文裡的精髓,並且完全內化。 

拉法格,這位馬克思的女婿在西元1880年發表了一篇論述,批評「病態的工作狂熱」,同時他還認為,那就是資本主義時代的社會特徵。千百年來,無產階級對工作健康的蔑視,到了現代社會反被「工作教條」誘惑,使得自己的身心靈狀態都向下沉淪。因此,拉法格認為「全民就業」其實是個由全世界中產階級製造出來的怪獸,它是「為了使人人都有工作可做,必須採取定量分配的辦法,就像在一條快要沉没的船上,定額分配淡水一樣」。儘管如此,現代社會的工人們卻極度渴望為他人服務。

當代社會的趨勢更凸顯了這一洞見。某些行業會因為全面自動化而殆盡,因為機器人會解決那些愚蠢或殘害生理的勞動。而我們人類呢?可能就只是望著那些機器人,並且靠著可以滿足基本需求的收入,無所事事。

螞蟻教我們的就是節制勞動行為。牠們的被動是具有前瞻性的,牠們拆穿了現代社會的意識形態,即個人的職業是存有的意義,甚至是每個人身分的核心。告別這個想法是未來的主要任務之一,而螞蟻的行為既無比崇高也十分艱難,因為牠們要以身教對人類這個屢教不改的工作狂展示,如何在面對數百萬汲汲營求的競爭對手,以及坐擁螞蟻堆如山高的任務時,卻還是可以神清氣爽地靜坐著。

備註

  • 註一:蚜蟲與某些螞蟻品種形成一「共生關係」,螞蟻會保護蚜蟲,同時也會用觸角戳蚜蟲來「擠奶」,以便將蚜蟲分泌的蜜露作為食物。
  • 註二:拉法格(Paul Lafargue),1842-1911,法國工黨創始人之一。著有大量理論作品,並將《共產黨宣言》等譯成法文。其妻是馬克思(Karl Marx)的次女。

同場加映

本文摘錄自《哲學動物:乳牛擁有尼采的智慧?水母能解釋宇宙結構?啄木鳥是當代禪學大師?31則經典理論大哉問,上一堂最顛覆思考的哲學課》,創意市集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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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創意市集《哲學動物》cover

如果我們敞開心胸仔細觀察,將會發現:水母可以解釋宇宙的結構、螞蟻對無條件的基本收入有明確的立場、電鱝讓我們了解現代社會的執著及矛盾、裸鼴鼠熟稔維繫伴侶幸福關係的祕訣、六角龍魚知道未實現的慾望以及烏托邦的重要性,而加拿大大角羊則是經濟「去成長」的哲學理論專家。海鴉呢?牠向我們展示一位偉大丹麥哲學家的教誨,我們得以知道,人可以如何勇敢地躍入信仰的擁抱。

假如我們想理解人為何物,就必須從動物身上找答案。

德國知名作家弗洛里安‧維爾納指出,動物可以教人類許多技能,甚至能向我們展露生活的哲學、存在的終極意義。透過動物的行為、自身身軀,牠們已揭露了宇宙的祕密,而令人驚訝是,牛、鼠、羊等動物對道德、社會、政治和美好生活的理解,遠比我們想的還要更多。

責任編輯:劉怡廷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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