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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旁人不敢接近的「將軍村」變成一座活的圖書館:專訪龔書章

把旁人不敢接近的「將軍村」變成一座活的圖書館:專訪龔書章 Photo Credit:MOT TIMES

文化資產的保存,陳列型的眷村博物館並非唯一選項,有時留下空間格局、留下脈絡,人會自然的讓回憶、讓想像進入空間中,文化會用另一種方式活在當代中。

文字:彭永翔

一個擁有近60年歷史的老眷村,在當代將如何被想像?文化資產在仿若時間凍結的博物館與商業進駐的文創園區模式中,是否能走出新徑?從新竹科學園區的交通動脈「光復路」左轉步行約10分鐘,三棟小屋靜靜的佇立於金城一路一帶,近看門牌,發現其上正刻著原住於此的將軍之名,彷彿未曾離開。時間倒轉60年前,曾經這裡是官氣十足的金城新村,只有團級以上的少將、將軍才能在此居住,俗稱將軍村,就連其他眷村的人都不敢輕易靠近。建築佈局獨門獨戶、參考美軍顧問團宿舍建造的眷村,更是當時少見的眷村建築形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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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將軍村

如今,新竹的將軍村被登錄為歷史建築;今年六月底,更在龔書章老師的領軍與新竹市文化局的合作下,嘗試以全新思維,重新發現文化資產活化的新選項,讓老眷村重新被想像為一座「活的圖書館」、一片生活和知識的實驗場。目前已修復三棟,之後將再花費一年半的時間重新修復其餘12棟老屋,完整保留15棟眷村的紋理。

什麼是活的圖書館?

其實早在新竹市長林智堅就任約莫一年後,就已找龔書章一起討論將軍村的未來方向。「當初我面對這裡的第一個想法,就是不要再做文創園區了,或是再怎麼樣,也是創造一種新類型的園區。」龔書章說。「將軍村位置剛好鄰近清交大、工研院、科學園區,而且從中山高交流道一下來就到這裡,它對新竹及台灣而言,就像是一個知識中心,過去台聯大辦公室也曾考慮設址於此。所以我當天就跟市長說,我們為什麼不做一個圖書館?」

這五年來,圖書館正重新被定義它在社會中的角色。從傳統分享知識的藏書空間、至OMA的西雅圖中央圖書館(Seattle Central Library),在iPhone尚未出現前,就提供免費網路及電腦,透過數位科技,將網路世界上的資訊納入知識體系中。如今,圖書館更從知識分享的定位,延伸為城市客廳,荷蘭的LocHal圖書館,就結合了圖書館、共享辦公室、文化機構辦公室的角色,圖書館不再僅聚焦於知識傳遞,而是人際交流分享的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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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將軍村

龔書章認為,台灣這五年,從台北北投、新北市、桃園至台中,不斷興建大型圖書館,也很受市民歡迎;但另一方面,他又覺得現在圖書館應該不再只是藏書,而且新竹又有清大及交大圖書館,「所以我覺得在這裡,應該做一個非藏書的、超小的、微型的、專業的圖書館,一個微型圖書館群落,我們不藏書,我們運用生活呈現知識」。

於是,一座非典型的、動態的、累積的、進行的圖書館「將軍村開放圖書資訊園區」就此誕生,藉由「From General To General」的概念,讓將軍村的「General」,變成邀請大眾進入公共空間的「General」。

兼具生活感與知識的新場域

走入目前由在地團隊厚食聚落所經營的將軍村,已開放的包括「生活里院」、「修復館」、「慢食學院」,以及由梧桐環境整合基金會所負責的城市農園及可食地景;未來第二期完成後,將軍村中的13棟建築,每棟建築將聚焦在一個學,共有13個關注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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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將軍村

「以前是一個總圖書館,一個館長;但現在是13個學,13個館長。館長可能是一個人或兩個人還不一定,因為這個人選必須具備生活及知識性兩種層面,兼具這兩種特質的人並不好找。」每個館都有一個核心價值,並且據此發展生活及知識兩個面向,生活面可能是商業空間、知識面則可能透過課程、工作坊、策展等不同面向傳遞。例如在慢食學館中,厚食聚落將邀請高雄餐旅學院及眷村媽媽們,發展眷村菜課程,同時經營山東菜餐廳「翟九」,以生活感的方式重現眷村回憶,並邀請大眾一同學習。

在修復學中,龔書章將修復學分類為城市、器物、將軍村的修復及心靈修復四大面向。踏入修復館中,一片綠意在眷村老房中蔓延,以花藝為主的「種子生活」透過工作坊邀請你我親近植物修復心靈。厚食聚落則就「器物修復」開設了居家服飾修理、舊衣創意編織、家電維修實作等不同課程,在永續意識逐漸高漲的當下,傳承老一輩的惜物知識、惜物之心,讓知識不再停留於閱讀,而是以「活文化」的方式,深化於生活的各面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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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MOT TIMES
修復館入駐的花坊「種子生活」,希望透過花藝,撫慰你我在生活中所面對的挑戰與壓力,好好的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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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將軍村

未來第二期暫定還有探索學、時代學、住民學等不同主題,龔書章不諱言:「因為這是一個新模式,營運模式仍在嘗試中,其實不容易一次就成功,因此當初我建議分兩期。第一階段是先完成三棟,其中修復學與知識比較相關,藉由修復學這個空間去嘗試可能運作的營運模式,並進而採用在之後第二期的營運中。」每一個館中的商業空間如何與知識性空間合作、知識型空間的營運費用從何而來、是否可以找到一個團隊同時兼具商業及知識經濟的運作,都是將軍村第二期必須面對的挑戰。

「未來這一定是共創的。」雖然未知於前,但龔書章樂觀看待未來將軍村的發展,並期待之後有更多企業、基金會能一同參與,不管是透過資金贊助或是參與營運。他相信,如果大家同在一條路上,將會開啟一種新的定義「知識」的方式、一種新的圖書館想像、一個文化資產再利用的新模式。

留下眷村的紋理、留下將軍的名字、留下記憶與生活感

走入另一方獨門獨院的修復館中,一旁老樹靜靜佇立,「最初我就跟負責修復的建築師曾泊銘說,要盡量保留原來房間的尺寸,那種小小的味道及維持當初家中的小尺度(Family Scale),例如種子生活店內右側的長桌區。」L型格局中的右側及右後方房間皆維持著原有格局,空間中的關係回應著當時眷村建築中的親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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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MOT TIMES
修復館內仍盡量保留原有格局,這裡是修復學的教室,牆上還掛著新竹城市老店與修復地圖

走向屋外,廢棄老屋屋瓦重新被運用作為圍牆,既標示了原來的獨門獨院形制,又帶來視覺穿透性,弱化了過往圍牆所帶來的威權性與距離感;舉辦市集所用的輕棚架空間,將原來再平凡不過的輕棚架,透過棚架的高低與錯落排置,創造出對應於後方高樓建築的視覺趣味感,細節中可見建築師的巧思。

此外,在龔書章的建議下,建築師曾泊銘保留了1.5至2公尺寬的後巷尺度、打開了後方圍牆,不僅留下了村落的基本紋理,每一位拜訪的旅人透過打開的後院圍牆,穿梭於老屋中,彷彿像是眷村中的串門子。屋內天花盡量保留原始木桁架的結構、每個大門前留下了將軍之名,輕柔地留下了60年前的眷村生活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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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MOT TIMES
廢棄老屋屋瓦重新被運用作為圍牆,帶來視覺穿透性,弱化了過往圍牆所帶來的威權性與距離感

六月底開幕那天,其中一位將軍的女兒來到了修復館,環視屋內格局,她感動地說:「這當初就是我的房間。」那感動似乎不難理解,或許她從未想過,數十年後,能再度與回憶重新相遇,自己的家能依然存留於此,依然保有當時的味道。

文化資產的保存,陳列型的眷村博物館並非唯一選項,有時留下空間格局、留下脈絡,人會自然的讓回憶、讓想像進入空間中,文化會用另一種方式活在當代中。未來的將軍村,希望能讓文化與知識活在這裡。

本文經MOT TIMES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 劉怡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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