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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空氣之外,也閱讀藏在劇中的小細節:《凪的新生活》

閱讀空氣之外,也閱讀藏在劇中的小細節:《凪的新生活》 Photo Credit: 金曜ドラマ『凪のお暇官方Twitter

「那一部黑木華爆炸頭,然後高橋一生也有演的日劇,什麼新生活的那部。」想必會有許多觀眾,即便每週收看《凪的新生活》卻不知道劇名該怎麼唸。然而除了片名之外,《凪的新生活》片中的角色設定,還有更多你可能不知道的小細節。

從《非獸性男女》再到《我要準時下班》,這一兩年日本電視劇開始流行透過主角的心聲,對於日本整個高壓、高工時、無限責任制的職場文化,表達能者過勞、不加班就會被貼上不上進標籤的「嚴正抗議」。下一個,接續新垣結依、吉高由里子的「為民喉舌女王」,便由夏季日劇《凪的新生活》的黑木華接任。

改編自コナリミサト漫畫家2016年同名原著漫畫,描述28歲上班族大島凪(黑木華 飾),總是過於察言觀色的「閱讀空氣」與迎合他人,成為同事口中很聽話的專用小妹,且在得知秘密交往的男友我聞慎二(高橋一生 飾)私下對自己說的壞話,因打擊過大而換氣過度昏倒,便毅然決然地「斷捨離」,辭掉工作、搬家、刪除所有SNS帳號與人際關係,展開凪的新生活。

原著漫畫曾獲文化廳藝術祭漫畫部門優秀賞作品、2019「這本漫畫真厲害!」女性篇第3名,而改編成日劇播出後,更是獲得廣大的迴響,原因不外乎「閱讀空氣」是生而為「日本人」又愛又恨的基本禮儀,再加上,高橋一生與中村倫也兩大帥哥,頂著超高顏值飾演「渣男」,令觀眾又恨又癢地患上選擇障礙。

其實觀眾最困擾的,莫過於劇名《凪的新生活》到底該怎麼唸?以及,你可能沒有發現,女主角身穿的衣服、劇中的角色名皆意有所指,一部除了閱讀空氣之外,也應該閱讀、藏在劇中的小細節。

當「空氣」變得可以閱讀時

在《凪的新生活》第1集,黑木華那句「空氣不是用來讀的,而是用來呼吸的。」作為點題的名言,引發網路上許多人的共鳴。但其實早在上一季的《家政婦三田園3》第6集,主角三田園便對著在家中被當空氣的父親說,「人生和空氣,都是很難理解的東西,另外,空氣對我來說不是用來讀的,而是用來呼吸的。」

連兩季由主角說出一模一樣的話,絕對不是偶然。閱讀空氣(日:空気を読む)這句從日文直譯的單詞,顧名思義即為中文的「察言觀色」,但是放到日本中更像是職場必備技能,懂得適時地附和對方、保持一定默契地丟接球,讓空氣得以循環。

這也是為什麼,《凪的新生活》高橋一生飾演的我聞慎二,所處的部門是極需要溝通技巧的「營業部」。十分懂得閱讀空氣的慎二,在開場所說的一段話,也足以解釋閱讀空氣一詞,「我們的生活幸福與否,往往比我們以為的,還要受到當場的空氣所影響,將日常生活中各式各樣的空氣,配合顧客的生活型態,深入解讀、將之淨化。」

反觀黑木華飾演的大島凪,為了迎合空氣、害怕說錯話而被人討厭而「過度」閱讀空氣,只會一昧地迎合對方說「我懂我懂」,會趁著男友熟睡時,早起用離子夾燙平一頭自然捲爆炸頭,只因為不願成為大家眼中的異類,而日本現實中,小時候有自然捲的的孩子,被霸凌的比例也相對較高。這也是為什麼,大島凪一次丟掉所有需要閱讀空氣的人際關係,搬到距離新宿25分鐘車程的近郊-立川市、入住房租只要3萬日圓的「Elegance House」(譯:優雅小屋),做回能夠不被空氣濕度所左右、接受一頭自然捲的自己,開啟凪的新生活。

「凪」到底該怎麼唸?

「那一部黑木華爆炸頭,然後高橋一生也有演的日劇,什麼新生活的那部。」想必會有許多觀眾,即便每週收看《凪的新生活》卻不知道劇名該怎麼唸。套用「有邊讀邊、沒邊唸中間」的讀音守則,原為和製漢字的「凪」(讀音:NaGi),中文目前以「ㄓˇ」作為通用讀音。意為無風而止、風平浪靜之意。

此外,劇名原文的《凪のお暇》之中,「お暇」其實也別具意義。其讀音為「おいとま OITOMA」是日文中「帰る」的謙讓語(為歸去、告辭之意),多用於社交、商業場合,同時也可用作辭職。之於女主角凪,是辭掉工作、斷捨離所有家中物品,以及reset過往的人際關係的從零開始、尋找幸福,關於凪的新生活。

名字的弦外之音

算命師如是說,名字不能隨便亂取,因為很可能會影響到你未來的命運,尤其《凪的新生活》個性分明的角色,其實全都是被他們的「名字」所影響:

  • 大島凪

一如前面所說,「凪」為和製漢字、意為風平浪靜,但是此字在日本日常生活中其實並不常見,多出現於俳句與人名中。1990年後,開始有人以「凪」作為姓名,且多半為女性的名字。但像是大島凪,單名一個凪字的狀況,其實非常少見。而名字中帶「凪」,多半是希望自家的孩子能「風平浪靜般的人生」、「擁有沈著冷靜之心」、「能為他人帶來平靜安穩」等期許。

反觀大島凪,這個名字反而成為一種詛咒。在凪尚未辭職前,她是外表看似冷靜、內心「抓馬」到害怕讀錯空氣、回錯話。凪該如何學會擁有風平浪靜的餘裕,也成為本劇最大的看點。

  • 我聞 慎二

我聞我聞,如是我聞。此姓氏正是出自於佛教經典,釋迦摩尼佛弟子之一的阿難陀,後人將其背誦出佛陀過往的宣講整理成佛經,佛經開頭所出現的「如是我聞」,即為阿難陀「親耳聽到佛這樣說的」。

但是在日本姓氏當中,尚未發現「我聞」此姓氏,反倒是作為名字的例子比較多。然而,說文解字我聞二字,「我」帶有固執、堅持己見,以及露出本性(我を出す)之意。「聞」在姓名網站なまえさあち中,則帶有渴望成為偉大之人的意涵。

《凪的新生活》的我聞,自認看得見空氣的閱讀法,讓他成為公司的王牌業務員。但是私底下的他,則是人前人後兩樣情,時常在前女友大島凪面前,以違心之論與賤嘴,藏著自己的愛意,總是在常去的小酒館、回家的路上,哭到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本性不壞,卻聽不見自己的真心。

  • 安良城 ゴン(台譯:安良城 權)

全身給人一種軟綿綿、輕飄飄的隨性感,完全不同於一般人對於日本人拘謹的想像,沒錯,安良城其實是源自於「沖繩」,全國只有220多人的罕見姓氏。因此可推斷,劇中的阿權是沖繩人的可能性非常高。

對於日本本島來說,近乎等於外國的「沖繩」,其生活節奏與個性也與本島人相距甚遠,生活步調慢、不拘小節、生性樂觀,對時間觀念與約定較不嚴謹。在「全國出軌排行」中,沖繩排名第19,「全國離婚率」則高居全國第一。

對比中村倫也飾演的阿權,半長髮與略頹廢的東南亞風穿搭,再加上對誰都很溫柔的「中央空調」與「廢物製造機」,安良城=沖繩=阿權,大概就是東京人對於沖繩的刻板印象。

大島凪到底有幾件白Tee?

除了名字之外,一個人的個性與生活習慣,其實會反應在衣服穿搭上。整套西裝的慎二、拖鞋不離腳的阿權、永遠都是襯衫穿搭的坂本,來到大島凪身上,衣服代表的是其「心境轉變」。

注意到了嗎?凪的上衣全部都是「白色」,離職前的整套白色套裝,再到搬家後身上永遠只有一件「寬鬆白Tee」,而上頭的logo其實也藏著大島凪的心聲。在前5集中,大島凪的衣服幾乎只有標有ROMA(羅馬)、袋鼠、Cassius Clay(拳王阿里)的白Tee,對應的是如短暫休息的《羅馬假期》,以及渴望以「拳擊」反擊對方的決心(劇中也曾真實模擬拳擊場面)。

直到第6集,大島凪的個性與心境開始出現明顯變化,不僅開始瞭解自己為什麼被說不懂讀空氣,也終於鼓起勇氣為朋友兩肋插刀,而凪的衣服也在第6集,一次多了「Playboy」、「YES WE CAN/Better than ever」、「兩隻大猩猩」以上3件。尤以DNA與人類最相近卻又不是人類的哺乳類、不把空氣用來閱讀而是呼吸用、吃著香蕉芭菲的兩隻大猩猩,與大島凪與坂本龍子如出一徹。

邊看日劇邊看經典電影

《凪的新生活》的療癒與發人省思,無非是以「生活化」十足的比喻,透過空氣清淨機、腳印、苦瓜、手撕麵包等情節,揮別傳統的說教,讓觀眾得以在劇情中感同身受。除此之外,住在202號房、興趣是看經典老電影的吉永婆婆,曾先後邀請凪、我聞、阿權一起到自家欣賞電影,不僅是推動劇中角色前進的關鍵,大島里美編劇在《凪的新生活》所新增的「電影梗」更是以3部電影各自對應3位主角。

第1集,凪因為幫忙撿起吉永婆婆的掉到樓下衣服,被對方邀請到屋內一同欣賞電影,而那部作品正是奧黛麗赫本的經典之作《羅馬假期》,同時也是最符合《凪的新生活》主角心境的隱喻,這也是為什麼大島凪會穿上印有ROMA字樣的衣服。《羅馬假期》描述出訪至羅馬的皇室公主Ann,因繁忙的公務而變得歇斯底里、情緒失控,於是偷偷逃出大使館,剪掉一頭長髮,與一名原本別有目的、想要偷偷採訪公主的美國記者Bradley,兩人在羅馬展開一場逃離「現實」的美好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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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oman Holiday,來源: IMDb
《羅馬假期》劇照

而《凪的新生活》中所播放到的橋段,正是公主Ann偷偷發動摩特車引擎,後方的Bradley急急忙忙地跳上後座的經典一幕,似乎也暗示凪即將主宰自己人生方向、不再被男性所左右的人生。此外,凪吃完吉永婆婆做的餅乾後,背後大銀幕《羅馬假期》正巧播到男女主角在據說能夠咬下說謊者手指的石雕「真理之口」前的片段。

第2集,我聞帶著凪愛吃的白色戀人前來,對方卻剛好不在家,吉永婆婆則用「巧克力交換電影入場」的方式,邀請我聞至屋內一起看的電影則為《亂世佳人》,一段描述郝思嘉與白瑞德之間在美國南北戰爭的亂世中,史詩般的愛情故事。

然而,一邊說著「這麼有錢的男人說他喜歡妳耶,這男的也應該對這女的坦率點吧」的我聞,卻不知自己正是《亂世佳人》中,玩世不恭、有錢有權,總是以強勢嘲諷的態度面對深愛之人的白瑞德,也一如吉永婆婆所說的,「男女間的悲劇之所以會發生,永遠都是因為該說的話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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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Gone with the Wind,來源: IMDb
《亂世佳人》劇照

第6集,吉永婆婆則是以《十誡》中分紅海的摩西,形容對誰都很溫柔、不知戀愛為何物的阿權,「不分男女老幼,被你擊倒屍橫遍野的人,就像那被分開的海一樣,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摩西分開紅海、逃過追殺,卻淹沒後方所有的埃及大軍,而跟隨摩西、重獲自由的猶太人們,卻開始過著貪戀酒色、生活糜爛,任由慾望支配的日子。阿權或許不是神,卻擁有足以令人深陷其中而後頹廢的神力。

另外,第6集中酒店的媽媽桑,形容凪帶著坂本龍子從詐騙公司講座上逃跑的行為,像極《畢業生》Benjamin帶著新娘從婚禮上逃跑、跳上公車,駛向不知開往何處、主角表情逐漸迷茫,這幕更被影史列為經典的最後一幕。

本文寫於《凪的新生活》第7集前。

參考資料

同場加映

責任編輯:劉怡廷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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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幣式置物櫃,就只是想致敬伊坂幸太郎。表面上是電影評論,其實就只是個愛看電影的追星族。與其說是影評人,不如說是追星族,追著喜歡的電影和演員,納入自己的後宮,然後用文字記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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