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Movie: Lust & Sound

「70年代末,我被困在柏林」用10年寫下給一座瘋狂城市的情書——《B級片:地下柏林》

31 Jul, 2019
「70年代末,我被困在柏林」用10年寫下給一座瘋狂城市的情書——《B級片:地下柏林》

「嘿,你想跟我們去柏林嗎?」我在布魯塞爾的派對上認識了一群新朋友,那晚我們沒有聊很多天,但舞跳得投入,天一下就亮了,在離開前的擁抱道別時他們這樣問我。七天後我們五個人一台車往柏林出發,繼續跳了五天。什麼樣的城市、什麼樣的旅行,可以讓我不假思索加入一行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嗯,我是說去柏林跳舞這件事,你要怎麼忍住不排開行程。

柏林這個殘頹的城市為什麼讓人無法抗拒?從70年代開始,她的魅力讓多少藝術家為之瘋狂,且讓Mark Reeder寫下的一本柏林派對指南為你娓娓道來——《B級片:地下柏林》(B-Movie: Lust & Sound in West-Berlin 1979-1989)

David Bowie的舞台就比鄰著柏林圍牆,在自由狂野的西側鼓譟騷動。隔著兩堵牆、巡邏犬、拒馬,與東德邊防軍的層層把守,被禁錮的東柏林人群佇在邊境,聽著資本主義陣營遙頌自由。David Bowie在1976年時來到分裂後的西柏林,與他的好友Iggy Pop在Schöneberg住下,在實驗電子和德國泡菜搖滾(Krautrock)的衝擊下創作出亙古的柏林三部曲,其一的《Heroes》演繹了冷戰時期相戀而不能相聚的情人,最後不顧橫飛的子彈,在高牆下相吻。

那場持續了三天的演唱會後兩年,東歐劇變,蘇聯解體,鐵幕崩裂。

"We're not into music. We're into chaos."——Steve Jones

70年代在經濟蕭條與政治動盪的不安下,英國倫敦一群瘋小子手裡提著偷來的樂器組成The Sex Pistols,開啟了Punk時代,以反叛的無政府姿態竄起,這個炸裂性的搖滾音樂階段風華了短短三年,卻帶出未來數十年的文化影響,衍生出了後龐克(Post-Punk)及新浪潮(New Wave)等音樂世代。

電影的故事從Mark Reeder在曼徹斯特的「Virgin Records」打工開始講起,唱片行裡陳列著來自世界各地一流樂團的音樂,身在曼徹斯特這個搖滾文化精華集散地中,卻深深為NEU!、Kraftwerk、Tangerine Dream等的德國電子音樂先驅著迷,於是Mark以Joy Division(註1)的德國媒體宣傳與Factory Records(註2)德國代理人身份離開家鄉,毅然決然地展開了自己的柏林之旅,這10年他沒有計劃未來,是對德國電子音樂的飢餓讓他決定自己的每一步路。

1979年至1989年間西柏林象徵著音樂、藝術和混亂的結界,這座有圍牆的城市(或是用「區域」一詞更加貼切)因為其廉價的租金,前衛的聲譽和獨特的冷戰氛圍造就了一個創造性的亞文化大熔爐,吸引了歐洲各地年輕人湧入,尋求藝術和個人靈性的解放,這種環境助長了西柏林頹廢的夜生活,也造就了Mark Reeder成為音樂家和唱片製作人的職業生涯。

「70年代末,我被困在柏林。我在西柏林未來10年裡所經歷的,都在這部電影裡。」Mark Reeder説。

當導演Jörg A. HoppeHeiko Lange連絡Mark Reeder,請他提供一些資料給他們製作一部關於那個瘋狂時代的紀錄片時,他拿出了當時用八厘米底片相機Super 8所拍攝留存的影片予他們參考,這些他自己都不曾回顧的鏡頭幾乎沒有人看過,包括他自己。

70年代因政策使然,許多節目畫面只能播放一次,所以很多資料都已流失無法為後人所知,而Mark Reeder卻無意間留下來了被遺忘的歷史。Jörg興奮地決定改變電影走向,即以Mark Reeder為主軸,這個穿著德國軍服21歲的小伙子,帶著滿腔熱血踏進這場在西柏林歷時10年的狂野派對,並在舞池裡與傳奇音樂家們共舞。

他在柏林的龐克音樂俱樂部「S.O.36」認識了在Zensor唱片行打工的Gudrun Gut和她的女子樂團Mania D.,並陪著她們蛻變成風格原創的Malaria! ;他在一間酒吧遇到Heino,真正的Heino(Heino商標造型是他的金色頭髮與他鮮少摘下的深色太陽眼鏡,當時許多年輕人仿效他的裝扮),並透過他的引薦認識了東德龐克樂團Die Toten Hosen(其後除了擔任他們的音樂工程師外,還以「宗教服務」為理由將他們合法偷渡到西德境內);他和好友共創了一個樂團Die Unbekannten;經營樂團與玩音樂以外,他更與英國電視台共同製作柏林音樂特輯節目《The Tube》,讓當地樂團有機會在西方電視台上宣傳。

龐克樂團Die Ärzte的Farin Urlaub在接受《The Tube》訪問時表明,他們是堅持唱德語的樂團,但他並不認為純德語音樂能在世界上留名,畢竟人們聽不懂,即便如此他們仍堅持著初衷。而後Nena頂著趨向主流的新浪潮音樂光環,在世界舞台上大唱德語,紅極一時。

而自製樂器創作出獨特頻率的西德工業實驗噪音先驅Einstürzende Neubauten無庸置疑地,也在他們的受訪名單裡,Einstürzende Neubauten用盡各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意想不到的地點做意想不到的音樂,主唱Blixa Bargeld撕裂的低沈唱腔和瘋癲的意志,讓這個樂團成為歷久不衰的經典。

「你去過另一邊嗎?」

「我當然去過另一邊,但我說的不是牆的另一邊。」

「你不會想去嗎?」

「不。我喜歡住在這個我沒看過另外一半長什麼樣子的城市。」

Blixa Bargeld在訪談過程中帥到不行地這樣回答著。

或許是因為畫面有限,《B級片:地下柏林》大量使用了拼湊的手法讓影片資訊完備,你可以看到Mark在其他電影中串角的片段:像是他在1991年主演的德國恐怖電影《Nekromantik 2》;以及樂團們的珍貴表演畫面剪輯:Bowie、Joy Division、Sex Pistols、Tangerine Dream等,以及Die Ärzte在1983年演唱Eva Braun、Einstürzende Neubauten於1986年錄下的飲酒歌,實實在在表現出西柏林人用什麼情緒解釋奔放。

就像你身在一場演唱會,你知道每個人正在享受的樂器不一樣,也有人不聽音樂只專注在舞步。Mark Reeder的那10年在歷史裡見證了許多樂團的興起與衰落,他明白自己的角色與任務,並一頭栽進這場混沌又騷野的遊戲,他是最抽離也是最融入的與會者。

牆倒了時代就過去了,他為西柏林的音樂歷史敘述了意猶未盡的故事,也留下讓搖滾迷們為之再度狂熱的一扇窗。

備註

  • 註1:Joy Division的作品以抑鬱與焦慮的空間感蔚為Post-Punk經典。在主唱Ian Curtis過世後,原樂團成員找來了鍵盤手Gillian Gilbert,為他們重組的樂團加上disco節奏,此後New Order便成為新浪潮與舞曲的革新者。
  • 註2:70年代末,Tony Wilson因The Sex Pistols的一場演唱會,而創立了以龐克音樂為主軸的獨立廠牌「Factory Records」。而獨具慧眼的Factory Records與音樂人們特殊的開放式合作,造就了Joy Division與其之後的New Order等一眾樂團。電影《24 Hour Party People》即是以Tony Wilson的角度,讓讀者大啖曼徹斯特80年代音樂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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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劉怡廷
核稿編輯:楊士範

Zhong Her

擔心怕髒是不是很驕傲,故致力於做好一個流浪漢以及為愛昏鈍的愚婦的角色。有時候菸抽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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