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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直視的恐怖惡夢:霸佔「百大爭議書籍」榜首長達十年的美國最恐怖童書

難以直視的恐怖惡夢:霸佔「百大爭議書籍」榜首長達十年的美國最恐怖童書 Photo Credit:Scary Stories to Tell in the Dark

事實上,R.L.史坦與史蒂芬金在「百大爭議書籍」的萬魔殿裡,都從未擠進前十名過。就連令人惡夢連連的《狂犬庫丘》也才排名45。真正在王座上呼風喚雨的作品,其實是一套名為《在黑暗中說的鬼故事》的作品。

文字:人狼屋

對兒童與青少年讀者來說,恐怖故事或鄉野傳奇像是通往未知次元的大門,為循規蹈矩的呆板生活帶來一絲慰藉。每一次的閱讀經驗,都是無傷大雅的文字冒險。此外,背著師長閱讀恐怖故事的刺激感,也讓年輕讀者小小滿足了心中的叛逆因子,令他們樂此不疲,而恐怖故事的內容,也成了同儕間建立連結的秘密語言。

不過,家長對讓孩子看恐怖故事倒是抱持著敬謝不敏的態度,尤其是事後的安撫與處理,往往令他們身心俱疲。但其實有專家認為,恐怖故事就像是黑暗版的人生導師,它讓孩子從一個安全的距離,觀察世間「恐懼」與「異常」的各種面貌,不但開啟想像力,更有助自我理解及成長。

但是,你知道美國史上最恐怖童書是哪一本嗎?答案是已經被翻拍為電影,並由奧斯卡大導吉勒摩戴托羅(Guillermo del Toro)監製、安德烈艾弗道夫(André Øvredal)執導的《在黑暗中說的鬼故事》(Scary Stories to Tell in the Dark) 。

恐怖之王:史蒂芬金與R.L.史坦

根據美國圖書館協會 (ALA) 的統計,在1990年至1999年間,恐怖作品在「百大爭議」書籍名單就佔了一成以上,而「恐怖之王」史蒂芬金(Stephen King)與創作《雞皮疙瘩》(Goosebumps)系列的暢銷作家R.L.史坦(R. L. Stine)年年上榜。他們是孩子的心頭肉,卻也是師長的眼中釘。

起先,家長的確將所有砲火對準兩位作者,但過了一段時間後,他們才驚覺這有如大砲打小鳥般荒謬。史蒂芬金的早期作品的確語不驚人死不休,但孩子不見得理解書中艱澀的成人議題。而史坦的文筆幽默詼諧,對恐怖尺度的拿捏恰到好處,因此造成的影響其實沒有想像中嚴重。

事實上,史坦與金在「百大爭議書籍」的萬魔殿裡,都從未擠進前十名過。就連令人惡夢連連的《狂犬庫丘》(Cujo)也才排名45。真正在王座上呼風喚雨的作品,其實是一套名為《在黑暗中說的鬼故事》的作品。它看起來像出版社墊檔用的廉價故事集,但貌不驚人的外表下,卻蘊藏令孩子又愛又恨,且讓家長咬牙切齒的黑暗魅力。而其作者阿爾文施瓦茨(Alvin Schwartz)也因此創下十連霸的駭人紀錄,在1990至1999的十年間睥睨群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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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Goosebumps,電影神搜提供
雅俗共賞、態度考究的施瓦茨

更驚人的是,就算當年的小讀者已長大成人,且世界現況比虛構作品更加恐怖,《在黑暗中說的鬼故事》在21世紀的「近十年百大爭議書籍」仍屹立不搖,並以第七名的位置,成為前50名中唯一的恐怖書籍。而它點燃的爭議及論戰,在作者過世20多年後依然持續不休。反對者認為此書內容已超出兒少讀者能接受的尺度,支持者則稱讚它雅俗共賞,賦予傳統故事新生命的優秀成就。

不過對施瓦茨而言,他撰寫《在黑暗中說的鬼故事》動機相當單純,那就是藉由寫書的機會,在美國這塊缺乏遠古神話的新大陸,為孩子們收藏各種傳說及奇聞,作為傳承給下一代的精神糧食。當然,反映現代生活的都市傳說也是他蒐集的目標。而施瓦茨著眼的,是那些灰暗怪異,較乏人問津的老故事,因為他們急需說書人或研究者的紀錄與保存。

施瓦茨跑遍了國會圖書館與美國民俗故事協會,運用擔任研究助理時的人脈,接觸到各類文獻或研究資料,也走訪全國訪問不少民俗學者或地方人士。與其說《在黑暗中說的鬼故事》是一套童書,倒不如說是施瓦茨的田野調查報告。他竭力保留故事的原始樣貌,除非碰到孩童不易閱讀的文字,才會動手潤飾。此外,他也從古典文學摘錄有趣的內容後,改寫成輕巧的極短篇。許多教育界人士對施瓦茨口誅筆伐時,或許並未察覺到,他們抨擊的「有害文章」,與學生手上的閱讀教材,可能出自同一位作者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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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Scary Stories to Tell in the Dark,來源:Wikimedia

施瓦茨並不是立志成為恐怖作家的寫手。他曾當了五年的記者,離開報社後轉往研究中心工作,接著才走上寫作之路。他的著作類型廣泛,從工具書、親職教育書籍到兒童故事都有,但這些作品都有一個共通點,就是嚴謹的資料蒐集,這也與他擔任記者期間的職業習慣有關。「無論寫什麼作品,我都想了解相關的一切。」施瓦茨在《語言藝術》雜誌的訪談提到。「我會讀完手上能找到的所有資料,挑選自己偏好的內容做為主題。然後在不知不覺間,這就成了我的寫作公式。」

或許正是這樣的寫作態度,使《在黑暗中說的鬼故事》在兒少恐怖作品中一枝獨秀,成為90年代的搶手暢銷書。憑藉著豐沛的背景資料作為血肉,施瓦茨重現的鄉野傳奇,擁有比同類型作品更強烈的真實感。每個人都能從字裡行間,追尋童年記憶的軌跡,彷彿這套故事書是一台萬能錄音機,精準地錄下父母的床邊故事、長輩的爐邊奇談、街坊鄰居的流言蜚語,或同學間的悄悄話。《在黑暗中說的鬼故事》喚醒每位讀者的共通記憶,也同時喚醒了恐懼的根源。

但光憑施瓦茨的文筆及考據態度,尚不足以締造如此「輝煌」的恐怖傳說。《在黑暗中說的鬼故事》令小讀者夜不成眠的關鍵,是文字與視覺的雙重夾擊。插畫家史蒂芬甘梅爾(Stephen Gammell)為此書繪製的驚人插圖,不但讓孩子們不安,就連成年人看了也會嚇得膽肝俱裂。它們更在此書聞世30年後,掀起另一場出版界的風暴。

這些怪物你從沒看過,但將是你最大的恐懼
《在黑暗中說的鬼故事》二3
Photo Credit:Scary Stories to Tell in the Dark,電影神搜提供

甘梅爾的畫作很少參考具體的恐怖形象,有時甚至與內文南轅北轍,讓人根本搞不清楚他的創作主題。你不會在他的畫中看到吸血鬼或狼人,讀者與其說是觀賞畫作,倒不如說是接受恐怖版的墨跡測驗。甘梅爾筆下的怪物宛如某種成分不穩定的流質物體,但他的過人之處在於,它們看起來什麼都不像,卻又能讓你想起童年時害怕的某種事物。

此外,甘梅爾的筆觸帶有輕柔的暈染風格,使他的水彩畫看起來有點像曝光過度的靈異照片,不但物體的輪廓模糊,頭手等部位的細節也曖昧不清,令人不禁思索,在那團遮掩物體的白光背後,是否藏著什麼詭異的玄機。因此,雖然甘梅爾的作品甚少出現流血畫面,但它們反而比賣弄血腥暴力的彩圖更讓人毛骨悚然。

難以直視的恐怖惡夢,書商撤換插畫家

即使是一張微笑的臉孔,在甘梅爾的巧手下,也能令讀者頭皮發麻。書中最有名的一張圖「預知夢」(The Dream)就是此種手法的極致表現。「預知夢」將英國名作家奧古斯丁哈爾(Augustus Hare)的真實經歷,改寫成一個匪夷所思的夢境怪談。哈爾在預知夢裡看見的黑髮女士,其實是個心懷善意的警告者。甘梅爾卻將女人的一抹神秘微笑,詮釋的無比詭譎,加上她腫脹如浮屍的蒼白身軀,構成了一幅難以直視的陰森作品。

《在黑暗中說的鬼故事》二6
Photo Credit:Scary Stories to Tell in the Dark,電影神搜提供

作者施瓦茨曾稱讚甘梅爾「其狂野的想像力,對本書做出巨大的貢獻」。而伴隨此書長大的書迷們,也難忘第一次翻開書本時,被塞滿全頁的恐怖圖畫,嚇得屁滾尿流的回憶。就算小讀者對故事似懂非懂,甘梅爾仍用圖像,讓他們瞬間感受到超越文字的恐怖。但正因如此,《在黑暗中說的鬼故事》的插畫,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不但出版商哈珀柯林斯(Harper Collins)被轟的灰頭土臉,憤怒的家長也要求學校圖書館將此書下架。有位父親J. Daniel Merlino就曾在地方報投書:「我欣賞繪者的創意,但這些圖畫實在太荒誕不經了,簡直是惡夢的大本營。」

最後,為了避免重蹈覆轍,哈珀柯林斯趁此書發行30週年紀念版時,悄悄地換掉甘梅爾的所有插圖,也宣布停產舊版。我們不妨想像一下,當走過青澀歲月的書迷們打算重溫舊夢,赫然發現繪者變成《波特萊爾的冒險》的布萊特赫奎斯特(Brett Helquist)時,會有多麼強烈的遺憾與失落。出版商固然平息了反對者的不滿,這個自以為兩全其美的決策卻引來更大的風暴。

最對味的恐怖魅力

赫奎斯特固然精準地抓到每則故事的精髓,並以隱晦的表現手法,成功的在畫面尺度與驚悚效果之間達到平衡。然而相較起來,他的畫作缺乏大膽的原創性,主題也過於直白,少了幾分看圖說故事的趣味。舉先前提到的「預知夢」為例,兩者的呈現方式就有明顯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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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Scary Stories to Tell in the Dark,電影神搜提供

更重要的是,施瓦茨的文字已經與甘梅爾的圖畫建立起唇齒相依的關係,密不可分的兩者缺一不可。對書迷來說,擅自更換插圖,不啻為褻瀆原作,或不尊重已故作者的作法。記者Meredith Woerner就氣憤的表示,如果讀者能忍受施瓦茨的故事,沒有理由會排斥甘梅爾的畫:「出版社至少應將原始插圖當作附錄,他們根本就毀了這本書。」

有趣的是,哈珀柯林斯並未回收舊版的《在黑暗中說的鬼故事》,造成同一套書鬧雙胞的奇特現象。因此,當CBS與獅門影業宣布將《在黑暗中說的鬼故事》改編成電影時,電影究竟會採用「甘梅爾版」或「赫奎斯特版」的設計,便成了讀者關注的焦點。所幸,電影版似乎選擇了甘梅爾的原始插圖,讓書迷們鬆了一口氣。

本文經電影神搜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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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劉怡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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