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panese Garden

摸透「樹的性格」才能打造出和諧景色:淺談日式庭園之美學

摸透「樹的性格」才能打造出和諧景色:淺談日式庭園之美學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樹木和人一樣,脾氣越剛強,越不易掌控;不過,只需細細解讀樹心,即使脾氣剛強,仍有獨特有趣的使用方式。

文字:枡野俊明

綠意是庭園空間絕對不可或缺的,肩負著許多職責,其中主要有三項。一是「柔和空間」。以人來比喻,石組就像是形成身體骨架之物,隨著身體所穿著的服飾,給人的觀感大相逕庭。正裝與休閒打扮,帶來的印象大不相同。同樣地,增添庭園綠意的方式,深深影響庭園的品格和印象,綠意的存在,能夠緩和柔化空間。不過,綠意無法像衣服一樣,輕鬆換裝。

二是「彌補缺點」。用地形狀的缺點、石組的缺點等,要彌補各種各樣的缺點,都可仰賴綠意來掩飾遮蓋,方便好用。三是「呈現季節感」。綠意最能夠表現季節感,無物能出其右。初春綠芽的嬌嫩,盛夏濃密綠葉的涼蔭,秋葉楓紅,寒冬枯木,這些都是無可取代的景色。能夠帶來四季變遷更迭景象者,唯有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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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了解樹的狀況,閱讀樹心

樹木的千姿百態,各有作用。例如,穩重、雅致的樹木,適合作為主木(真木)。這種樹木是當作庭園的視覺焦點,導引視線目光。除了主木之外,還有用於平衡搭配的樹木,稱為配木。主木與配木,有時只各需一株,有時主木的另一側還需要一株樹木,稱為備木。

根據種植的場所,決定相應樹木的外形,但樹木和石頭一樣,也有左右撇子之分。適合展現左側的稱為「左撇子」,相反地則是「右撇子」。

解讀樹木的狀況與習慣,稱為「閱讀樹心」。設計日本庭園時,解讀各種素材之心不可或缺。海外或甚至日本的公共工程所使用的樹木,判斷準則多半是符合標準形狀尺寸、筆直生長的樹木。可是,日本庭園在選擇樹木時,並非根據形狀尺寸,而是重視樹木的品格、狀況和氛圍。換言之,必須觀察「樹心」是否符合設計。這點與一般的樹木選擇大異其趣。

樹木和人一樣,脾氣越剛強,越不易掌控;不過,只需細細解讀樹心,即使脾氣剛強,仍有獨特有趣的使用方式。也就是說,要訣在於與樹木的對話溝通。半調子的設計師或作庭家是無法與樹木對話的。然而,對話其實是第一線現場的趣味所在。哪種場所,使用哪種樹木,早已有跡可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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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舉個例子,我曾經設計一座名為「翠風莊」的建築與庭園,那是兼為企業招待所和研修設施的建物。不過很可惜地,翠風莊已經易主;當初為了尋找種植到迴轉車道中央的樹木,整整花了三天,尋遍茨城縣、群馬縣、栃木縣,以及埼玉縣。最後我終於尋得高13公尺的日本扁柏(絲柏)。這棵樹的所有面向都具有相撲選手最高地位橫綱的氣勢,前後左右都能正面示人。看到這株樹木的瞬間,立刻認定非它莫屬。

樹木和石頭一樣,也有所謂的緣分。花了三天,卻遍尋不著適當的樹木,正打算放棄時,竟然就遇見這棵樹。時至今日,我還清楚記得當時的心情,那時陰霾全掃,神清氣爽,一心期待今後的發展。

彎曲、撓折,歷盡艱辛的樹木才美

樹木分為人工栽培與自然生長兩種。和尋找石頭一樣,我也會上山找尋樹木。不過,山裡樹木的樹根並非隨時可移植,所以無法立刻使用。有些農地種植了許多從山上搬運下山的樹木。這些樹木不是從樹苗開始種植,而是在山上尋得耐人尋味的樹木,慢慢搬運下山,種植在農地上,然後才能夠移植。我主要都是從這些樹木當中進行挑選。

雖然我也會選擇人工栽培的樹木,但自然生長的樹木,美感畢竟全然不同。人工栽培的樹木,為了能夠儘快換得現金,施灑大量肥料,只希望長得快,長得粗,長得高。重點是,這樣的樹木根本營養過剩,而且生長過於平順。這樣的樹,顯得乏味無趣。

然而,自然生長的山林樹木,必須避開周圍的林木,從縫隙間探尋吸收陽光,艱辛地自力生存。雖然成長緩慢,但藉由這份辛勞才能成大器。刻苦成長的樹木姿態,俊美壯麗。所以,我盡可能使用自然生長的樹木。不過,這種樹木的風格特殊,在庭園中不容易配置。樹木會選擇使用之人。技巧不純熟的人掌控不易,但只要透徹了解樹木的特殊習性,就能夠安置在庭園中最適當的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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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表現出穿透感的「風」

人工栽培的樹木少見的特徵,就是枝葉稀疏的樹。我形容這類樹木「清爽」、「爽快」,這是工地現場的術語。風能夠順利吹過枝葉稀疏的樹;也就是說,樹木只是佇立著,就能表現出「風」。將這種特徵展現得最顯著的,就是山槭。

然而,在一般樹木生產業者的農地上,不一定能夠發現我心中理想的樹木。我總是造訪京都,或前往福島縣的深山尋找。這兩個地區種植了許多從山上挖掘下山、形態漂亮的樹木。

這些樹木至少在農地養生三年以上,樹根和外形姿態都逐漸習慣農地環境。但樹形再好,若環境條件急劇變動,移動都會造成樹木的壓力,所以最理想的方式是先讓樹木在農地養生,等樹木習慣之後再正式使用。這樣的樹木,只是微微輕風,枝葉就會搖擺生姿。此外,這樣的樹木枝葉隨風搖動時,可以隱約展露樹木後方的景致。這使得觀者「想要看看後方的景色」,更添空間的嫻靜雅致。

人工栽培的樹木,吸收大量的肥料成長,樹枝粗硬,不會隨著風的吹動而搖擺。選用這類樹木,即使風吹過庭,也感受不到任何風的氣息。而且,這類樹木還容易遭病蟲侵害,不耐狂風吹搖。養尊處優的培育環境,使得這樣的樹木抵抗力低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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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顯現空間的深邃

樹木可以增加空間的深邃感,營造出遠近的感覺。舉例來說,以顏色和葉片大小來考量。葉大的樹木擺放前方,細小的樹木則反之配置後方。如此一來,便呈現出遠近感。同樣地,將淺色樹木擺在前方,深色樹木配置後方。這樣也會產生遠近感。

再者,葉片厚度也可作為考量要點。混合葉片厚薄不同的樹木,推算安排,增添變化。尤其是枝葉稀疏的樹木,風吹搖動時能夠隱約顯露後方的景色。這種樹木罕見稀少,非常珍貴。這種樹植種在瀑布前方、燈籠前方,或是擺設在景觀重點旁邊,會形成一種深邃幽玄的美感。另一方面,種植在瀑布或燈籠後方的樹木,適合選用濃綠葉色的常綠樹。濃綠葉色能充分凸顯前方的事物。

而樹幹的美感,有時也是極為重要的元素。若在眺望庭園的房間附近種植樹幹勁挺的樹木,能夠為景色構圖增色不少。全景前方配置墨黑色樹幹,然後在遠處借景或呈現出想要的景色,如此便能營造出十足的遠近感,容易吸引目光。不過,想要達成這種效果,必須使用樹幹粗壯、份量感十足的樹木。

同場加映

本文摘錄自《看不見的設計:禪思、觀心、留白、共生,與當代庭園設計大師的65則對話》,臉譜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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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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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無法「保留」,所以美。
因為「留白」,所以更豐盈。
因為「看不見」,所以想像無限。

日本擁有獨特的美意識和自然觀,自古傳承至今。料理擺上鮮花裝飾,品嚐當季美味,室內用品隨季節更換花樣圖案,將自然引進生活中,感受四季變化,日本人將這些視為頂級的奢華享受。從「變化」中探尋美,重視隨處飄遊的氛圍,而非「形式」。不設法支配自然,而是試著與自然共生。這樣的美學觀,誕生於禪藝術。

本書作者枡野俊明生於禪僧世家,以禪思為本從事設計,庭園作品承繼日本傳統園林藝術的精髓,並活用各個國家不同的風俗、文化、宗教,不斷摸索,並嘗試在作品中傳達日本的美意識和價值觀。在本書中,枡野俊明以悠緩的文字,輔以庭園作品照片和手繪插圖,揭示了設計中的禪之美。

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劉怡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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