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ring Drama 2019

骨灰級日劇迷大評賞:2019春季日劇有什麼值得期待的佳作?

骨灰級日劇迷大評賞:2019春季日劇有什麼值得期待的佳作? 圖片來源:電視劇照

2019年春季期日劇是揭開令和年號序幕的先鋒隊,本該亟具時代指標意義,惜未能出現甚麼令人眼睛一亮、顛覆傳統的作品,尾大不掉的窠臼習氣仍蔓延不散。

「令和」世紀來臨,全日本上下洋溢著除舊布新的蛻變新風。這股時代變革的新氣象是否也吹向日劇界?答案似乎是否定的。總體而言,這一季的日劇,多半還是打出如刑偵類、醫療及都會愛情的收視安全牌。儘管如此,仍有幾部值得關注的佳作。

#01《我要準時下班》わたし、定時で帰りま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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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電視劇照

主演:吉高由理子、向井理、內田有紀

每季名單一字排開,向來不乏職場輕熟女的戀愛悲喜劇,這類已趨類型化的定番,往往遵循「都會+戀愛+職場」三要素的不滅定律,描寫年輕OL身處戀愛和工作夾縫的心境曲折。近期主演《東京白日夢女子》的吉高由理子,再次詮釋瞬息萬變的職場OL百態,可謂駕輕就熟。

值得玩味的是,乍看是一般職場劇的《我要準時下班》,卻處處置入了日本厚生勞動省於今年(2019年)4月起施行的一系列勞動條件改革政策與法案。活脫脫是一部以輕熟女職場劇為包裝,實則意在施行政令指導(propaganda)的官方宣傳之作。

但這並不意味著《我要準時下班》枯燥沉悶,相反的,編劇奧寺佐渡子憑恃其改編推理女作家湊佳苗一系列作品如《為了N》《夜行觀覽車》《反轉》,並勇奪多項日劇學院賞的成功經驗,保有一貫緊扣社會脈動卻不失詼諧的筆調,切入診斷諸多迫在眉睫的職場議題,順勢為由安倍內閣主導、去年6月參議院表決通過、今年4月1日起正式施行的「推進勞動方法改革關聯法案」(働き方改革を推進するための関係法律の整備に関する法律)大力背書。

簡單來講,「勞動方式改革(働き方改革)」目的在改善導正過度勞動,以包裹立法的途徑,統合修正包括勞動基準法、勞動衛生安全法、勞動契約法、雇用對策法為中心展開的勞動條件改革工程。

第一集一開始,當老鳥在喝斥新人為何不早點到班時,劇集便藉著結衣的反駁台詞點出了修法重點:

「別的公司是什麼狀況我是不清楚啦…(一貫日式委婉調)。在我們公司,即使是剛來的新人也可以帶薪休假,我們公司的風氣是盡量不加班,可以安心請假,也不可以強迫員工在上班時間半小時前來公司。而且上頭規定,今年開始每個人必須起碼用掉五天的帶薪休假,如果不遵守這個規定的話,每個人頭會被罰30萬元!」

又比如她廣為宣傳:「我要請帶薪休假去「人間ドック」!(日語,中譯為定期全身健檢。)」

這段台詞包括兩個修法重點。其一,根據新法,加班工作每月上限為45小時,原則上每年360小時。即便有特殊情況,也不應超過每年720小時或每月100小時。再來更為重要的是,本次新法納入要求雇主承擔「強制員工享受閒暇生活」的帶薪休假義務。針對被賦予了10天以上年度帶薪休假的勞動者,雇主每年必須對其中的5天規定具體休假時期,否則將被處以行政罰鍰。具體而言,分階段調整、建構包容多樣化勞動方式的職場文化,是「勞動方式改革(働き方改革)」的關鍵目標。

日本社會長久以來一直存在長時間勞動的風氣,過勞死、公傷死屢見不顯。2019年4月1日正式啟航的法律制度,不僅有助於透過規範強制力加強國民自身對違法企業的監督力,且可在少子化趨勢下確保勞動力的穩定增長,同時推動日本從一個普遍性超長時間勞動視為就業前提的社會,轉變為允許因應育兒、看護老人與自身健康問題等各種情境,彈性選擇不同勞動方式的勞動環境,《我要準時下班!》肩負面向全體日本國民的宣導責任,編劇奧寺佐渡子與女主吉高由里子可謂任重道遠。

  • 同類型經典日劇推薦:《多金社長小資女》(2012年富士,主演小栗旬、石原里美)、《工作狂人》(2007年日本,主演:菅野美穗)

#02《集團左遷》しゅうだんさせ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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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電視劇照

主演:福山雅治、香川照之

自從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半澤直樹》為日本金融體制揭開神秘面紗以來,近年來如《禿鷹》、《飛向空中的輪胎》、《監察法人》等改編,都進一步對日本企業治理與監察審計的真實面,有著力透紙背的刻畫。這次由福山雅治主演的《集團左遷》,以奉行日式銀行傳統重情義、注重信用合作關係理念的銀行職員作為男主角,時不我予地在全球化金融整併浪潮中,表面上被派駐高升為分行行長,私底下卻被併購高層下達「什麼事都不要做,只要任憑分行持續虧損順勢倒閉,反而能減少集團的總體虧損」的指令,他又如何在新舊價值的夾縫中,以下克上之姿,展開一場挽救分行的存亡之戰?

日本銀行界在長期的行政指導與傳統文化影響下,由「集體主義」、「年功序列」及「終身雇用」三本柱建構起來的組織文化,使其傾向於長期挽救瀕臨倒閉之企業,或竭力救助具有長期融資借貸關係的中小企業。然而西方銀行在資本主義的核心思維引導下,秉持自由市場利益極大化和實力至上原則,認為企業會面臨倒閉完全歸咎於自身之責任,而銀行放款是以回收獲利為前提,對重整再生無望的企業繼續予以融資,無異是自殺行為。當全球化浪潮把外資帶入時,日本人傾向把外資湧入視為喪權辱國的黑船來襲,始終有一種潛在的敵意情結。

簡言之,上述兩種對充滿對立與矛盾衝突的金融哲學,始終困擾著現代日本既有企業體制。而日劇也始終毫不手軟示現日本企業面對大型跨國資本流入的複雜情意結。譬如描寫跨國資本空降收購老舖溫泉旅館的《禿鷹》,老舖鞋店與跨國外資之間、環顧經營權爭奪而展開的《陸王》,乃至是為了捍衛與地方工廠的長期借貸信用情誼、英雄主義聖光放好放滿、對敵手一律「加倍奉還!(倍返しだ!)」的《半澤直樹》。究其根本,基本邏輯都迴避不了外資併購 vs. 經濟自主、資本積累 vs. 顧客至上、利益極大化 vs. 社會責任這幾組二元對立的金融哲學。這些現象交織的日本金融界,擺盪於各種資本配置和經濟發展模式的迷走徬徨,既具保守性也有衝突的張力,鮮明勾勒出近年金融系日劇的典型樣貌。

  • 同類型經典日劇推薦:《半澤直樹》(2013年TBS,主演:堺雅人、上戶彩)、《陸王》(2017年TBS,主演:役所廣司)

#03《In hand》インハン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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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演:山下智久、菜菜緒

一名專門從事寄生蟲研究、避世隱居的孤僻科學家,與來自民間的警員聯手破解懸案,這類怪醫黑傑克式劇本的始祖之作當屬福山雅治和柴崎幸主演的《神探伽利略》。神探伽利略的原作,是號稱推理界快手、3個月可以寫完一本小說的直木賞得主東野圭吾。因其作品風格多變且平易近人,自千禧年以來被大量改編為電視劇,也為藝文界與戲劇界的跨界合作打開機遇之門,至今仍維持盛世不墜。

《In hand》顯然借鑑了神探伽利略的故事骨架,同樣是性格古怪孤僻、天縱英才的怪咖科學家,與一位東大法律系畢業的外務省高級官僚,聯手合作破解一樁樁衛生疾病懸案。值得關注的是,以往日劇從未處理過流行病學的題材,新鮮度頗高。後續若能循線反思日本公衛防疫體制的安全漏洞,或者醫療機構與厚生勞動省之間共生與排斥的結構問題,將可望帶出真正的令和新氣象。

  • 同類型經典日劇推薦:《神探伽利略》1、2季(2007年富士,主演:福山雅治、柴崎幸)

#04《X光室的奇蹟》ラジエーションハウ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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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電視劇照

主演:漥田正孝、本田翼

依照日劇的公式,每季來點正能量注入向來是必備陣勢。以包羅萬象的職場劇享譽口碑的日劇,針對醫療現場的創作也愈來愈有精細分科的趨勢。無論是早期以《白色巨塔》、《太陽不西沉》為主揭露醫療體制的扭曲與腐敗、醫學界高層權力競奪與醫療糾紛黑幕的寫實派鉅作,殆至近年轉進分科醫療如婦產科之於《產科醫鴻鳥》、小兒科及兒童病房與《好醫生》、離島偏鄉醫療與《五島醫生診療所》、《海上診療所》,重心逐漸轉向強調生命傳承與親子之愛,細膩反映臨床情境和醫病互動的療癒系小品。

這些作品真實地反映出許多日本社會的現象,諸如產婦高齡化所帶來生產風險的增加、社會邊緣人健康不平等、單親教養、低生育率、醫護人力短缺、醫病互動緊張,信手拈來無一錯漏,醫療日劇經過長年發展已臻至爐火純青的境界。

相較於此,《X光室的奇蹟》則是另闢蹊徑,將視角投向龐大醫療分層的權力巨塔中,為人忽略的冷門角落──X光室(影像醫學部),詮釋放射線科醫生與放射線技師透過合作與判讀,用X光片、CT、核磁共振等影像造影檢查,找出隱藏於人體死角的疾病解救人命,是一部兼具熱血與創新的醫療類型劇。

  • 同類型經典日劇推薦:《五島醫生診療所》(2004年富士,主演:吉岡秀隆、柴崎幸)、《產科醫鴻鳥》(2015年TBS,主演:綾野剛、松岡茉優)

#05《東京單身男子》東京独身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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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演:高橋一生、齋藤工、瀧藤賢一

不婚男風也吹向日本的當下,《東京單身男子》分別由三位時下當紅男星飾演金融分析師、醫美診所所長與大型律師事務所合夥人,三人皆是主流社會普遍認可的高富帥,在擇偶與戀愛的道途上,既不願意放棄自由的單身雅痞生活,卻也在年歲漸長與社會期待下,渴望著成家的歸屬感。如何打著單身的旗號激發群體焦慮,恐怕將會是後續重點。

以都會單身女性為題材的日劇,已多如牛毛,或老調陳腔發出剩女敗犬哀鳴的《Around 40》,或同溫層群聚取暖的《東京白日夢女子》,或對未婚女子極其揶揄諷刺之能事的《我不是結不了婚,是不婚》,卻仍鮮見《東京單身男子》般,大張旗鼓地刻畫大齡優質單身漢對婚姻、愛情、家庭的想像投射。或許女性同胞得借此劇一探這些熟男新貴,內心不為人知的寂寞心事。

回顧日劇史,真正使得「黃金單身漢」這一概念發揚光大的奠基始祖,首推由阿部寬主演的《無法結婚的男人》,前陣子宣布要拍續集的該片引起日劇迷一片騷動,這部連筆者從來不看日劇的朋友也拍案叫絕的經典,能否再次引發超越當年原作的社會影響力,值得觀察。

  • 同類型經典日劇推薦:《無法結婚的男人》(2006年關西,主演:阿部寬、夏川結衣)、《火箭男孩》(2001年富士,主演:織田裕二、市川染五郎)

#06《女王偵訊室3》緊急取調室 Season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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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電視劇照

主演:天海祐希、小日向文世

說實在話,警偵片在《跳躍大搜查線》系列問世後,便鮮少有作品能再超越由警察組織及人情義理交織而成的大搜帝國神話,既批判科層官僚體制、亦描寫地方基層小齒輪員警的工作甘苦、更不吝將觸角伸及日本社會底層犯罪網絡,是一部歷史地位和時代意義都難以撼動的革新派鉅作。但無法否認的是,驚險懸疑、氣氛慄悚的警偵片,仍是收視率保證。天海祐希隨著年華老去逐漸褪逝的女王光環,也僅能猶存於這類已陷於老調重彈的警匪片中,供劇迷憑弔。

  • 同類型經典日劇推薦:《大搜查線》(1997年富士、主演:織田裕二、深津繪里)、《BOSS女王》(2009年富士,主演:天海祐希、竹野內豐)

2019年春季期日劇是揭開令和年號序幕的先鋒隊,本該亟具時代指標意義,惜未能出現什麼令人眼睛一亮、顛覆傳統的作品。尾大不掉的窠臼習氣仍蔓延不散。在這些新作之中,《我要準時下班》及《集團左遷》勉強保有針砭日本時弊,直指問題核心的反省視角,推薦一看。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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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

Shel Lin

現為美國維吉尼亞大學法學博士候選人,博論主題為大數據時代政府大規模監控(Government Mass Surveillance)之民主控制。台大法律系、法研所畢業,日本慶應義塾大學留學。視日劇為精神的原鄉,熱愛占星術與一切跟日本有關的事物,希冀將日劇傳遞的希望與勵志,化為一步一腳印的社會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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