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fe’s a Struggle

他用短暫而精彩的人生,為台灣饒舌音樂寫下重要的一筆:宋岳庭

他用短暫而精彩的人生,為台灣饒舌音樂寫下重要的一筆:宋岳庭 Photo Credit:截圖自The Life's a Struggle Documentary 

「Life's a struggle,日子還要過,品嚐喜怒哀樂之後又是數不盡的troubles。」——〈Life's a Struggle〉,宋岳庭。

文字:顏社KAO!INC.

千禧年後,台灣唱片工業崩盤,方才在商業市場初試啼聲的台灣地下饒舌,原有機會在魔岩建立產製體系的希望,隨著魔岩瓦解而飄散。大支回歸台南創立人人有功練,熱狗入伍,一些創作人靠政府比賽補助維生,另一些在夜店派對努力製造機會。主流市場上,黃立成與麻吉、鐵竹堂與大囍門則各自出擊。在此盤整期,一位傳奇橫空出世,為台灣饒舌發展脈絡記下重要一筆,往後多年說起華語饒舌,他依然是大眾與圈內的精神指標。他是宋岳庭。

關於宋岳庭的故事與音樂,多數在他過世後才開始傳唱。2004年,他以一首自傳風格強烈的〈Life’s a Struggle〉,擊敗當年氣勢如虹的周杰倫與方文山,拿下第15屆金曲獎最佳作詞人獎。不過,當頒獎人今井翼、蔡依林唸出他的名字時,代他上台領獎的卻是媽媽與弟弟。2002年因骨癌病逝的他,無緣知道自己在美國孤獨困苦的創作,一年後會由家人集結出輯,並且拿到金曲獎,走入大眾。

1978年出生於台北,宋岳庭成長背負的期許是當年許多中產家庭的縮影。母親是電視台導播,父親是廣告導演,在當時盛行的「美國夢」下,他們為了讓小孩受更好的教育、調養過敏性鼻炎,14歲便送他做小留學生。然而,走上留學路並不代表從此光明順遂,小小年紀寄人籬下,種種不適應,讓宋岳庭輾轉流連在北卡、德州的親戚家,18歲那年才與弟弟在加州租屋定居,那段不斷遷移、搬家的徬徨歲月,朋友以及美國西岸的流行文化包括街舞與嘻哈,是青少年宋岳庭最重要的慰藉。

根據家人後述,宋岳庭自小有畫畫的天賦,音樂方面也是無師自通,18歲那年,他與朋友合組一個名叫Red Element的團體,講述亞洲青年在美國生活的心情,希望有一天能夠出人頭地讓大家看得起,未料他的音樂夢才剛開始,就因牽涉幫派事件而入獄。

「朋友要他假裝少年幫派去嚇壞人,不懂事的他就去站崗,拿了20元,最後卻被嫁禍,被關了三個月。出事當時,我真是痛心,我頻頻問他,媽媽這麼辛苦,你怎麼這樣不小心?」宋岳庭的媽媽李花崗後來向媒體吐露,夫妻離異,打拚支撐兩個兒子的未來已不易,接到出事消息,她大受打擊,加上跨國打官司,費用實在不堪負荷,才讓他難逃坐牢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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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截圖自The Life's a Struggle Documentary

出獄後,宋岳庭在家度過三年緩刑,他以一台300多美元的YAMAHA電子琴,加上雙卡錄音機,錄製多首作品,大多從自己的故事出發,包括以1300字寫成的〈Life’s a Struggle〉。那段期間,宋岳庭也曾以M80(軍事用語,一種微小精密但威力強大的炸彈)的名字在TENSION首張專輯〈I Will be with You〉的一段饒舌亮相,受到陶喆注意。無奈,比牢獄之災更難以克服的骨癌,最終帶走他的生命。

宋岳庭逝世後,李花崗在佛教音樂原動力唱片老闆黃敏男的幫助下,將兒子的錄音創作集結成輯。〈Life’s a Struggle〉證明,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用簡陋設備創作的饒舌音樂,不僅打動宗教音樂公司的經營者,也能得到金曲獎的肯定。

金曲獎之後,〈Life’s a Struggle〉並沒有隨話題消散,反而成為KTV熱門點唱歌曲,流行樂界不斷有音樂人或作品向宋岳庭致敬,包括熱狗、蛋堡、謝和弦、《中國有嘻哈》參賽者VAVA與公視劇集《他們在畢業的前一天爆炸》等,陶喆在《中國好聲音》當評審時也曾流淚懷念,「如果他還活著,絕對是一個重量級、有影響力的音樂家與rapper。」

2016年,金銀帝國更邀請宋岳庭的母親、弟弟、表弟妹、饒舌明星等拍攝紀錄片,憶述他的故事,並推出限量聯名商品,大受歡迎。

英才早逝,固然為宋岳庭的音樂增加傳奇性,跨越各聽眾族群,但〈Life’s a Struggle〉帶給台灣饒舌圈更重要的是音樂的表達方式與態度。台大嘻研社DJ KU在《COOL》雜誌專欄寫道:「宋岳庭對台灣饒舌的影響絕對是無庸置疑,作為雙韻技巧(結尾兩字皆押韻)的開拓者,近似Tupac的唱腔斷句,可謂徹底顛覆時人對中文饒舌的想像,並樹立新的標竿。」

顏社創辦人迪拉也指出,台灣饒舌圈的節奏取樣各有傳承,宋岳庭有自己獨立的表達形式,更重要的是,他運用當時已臻成熟的饒舌技巧與形式,帶給大眾前所未有的「真實」感動。

回到2004年,一般人對於嘻哈的理解,還停留在美式流行文化的歡樂唱跳,而地下饒舌作品雖強調真實,但少有像〈Life’s a Struggle〉那樣赤裸裸的人生自白。

〈Life’s a Struggle〉的結構不複雜,錄音設備簡陋,辭藻也不華麗,在低迴的節奏中,宋岳庭只是平實地吐出他成長的徬徨、被背叛的無奈以及對大人世界慾望法則的詰問。然而,那想生存下去卻不知如何重新開始的無力感,無論在2004年或當今台灣,任何人都能找到共鳴。那真實,也永遠象徵饒舌的精神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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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錄自《嘻哈囝︰台灣饒舌故事》,避風港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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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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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這些嘻哈人述說自己的故事,談談在台灣當饒舌歌手怎麼生活,如何以生活為創作養份,又怎樣赤手空拳到橫掃整個樂壇。這是一群台灣小孩喜愛嘻哈並活在其中的故事,他們叫做嘻哈囝。」──顏社‧迪拉

1987年,「饒舌」兩字首次現身台灣,2018年,金曲獎高唱台灣早就有嘻哈。台灣饒舌從地下次文化躍上主流小巨蛋,期間經歷開天闢地的上古時代、黑暗與希望並存的中古時代,到如今眾聲喧嘩的新時代。

這本書,獻給台灣饒舌故事裡的每一個人。

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劉怡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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