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is Vasquez

「音樂是我與壞情緒連結的方式」專訪The Soft Moon

「音樂是我與壞情緒連結的方式」專訪The Soft Moon Photo Credit: 韓承燁,The Wall提供

趁著本月The Soft Moon亞洲巡迴到達台北站的演出前空檔,我們有機會與Luis Vasquez聊聊他的作品和創作過程,第二次來訪台灣的Luis Vasquez,本人非常親切,跟他的音樂風格正好相反。

文字:Yulin

「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的短篇小說《軟月亮》,後來成了小說集《零時間》開篇:月亮起初是太陽的行星,後來因為非常靠近地球而偏離了軌道,被地球引力拉得越來越近。後來,兩個天體之間的巨大引力使月亮表面龜裂,大量碎片散落到了地球上,破壞了這個本來由塑膠、水泥、金屬、玻璃、陶瓷和人造革組成的原始地殼,很難恢復原貌。於是人們開始盤算怎樣登月,取回地球散落在那上面的「珍貴」人工原料,重建地球。」

趁著晚間演出前的空檔,我們有機會與The Soft Moon的Luis Vasquez聊聊他的作品和創作過程,二次來台的Luis Vasquez本人非常親切,跟他的音樂風格正好相反。他自己都說:「我也在尋找為何作品中那種黑暗美學總是吸引著我」,或許就是透過不斷創作的過程,慢慢習慣自己內心深處的那種黑暗想法,並與之和平相處。

Q:看過你之前的訪問,其中有談到你自己會「用音樂畫一張畫」,可否多跟我們分享一些你想透過音樂描繪出哪樣的畫面?

這些日子,我創作了一些跟過去不太一樣的音樂,在前一張專輯,我會去描繪一個「世界末日」的景象,我會想到末日之夢或是那些末日景象的建築物。現在我已經不再做這些夢,不過我曾經一直夢到各式各樣當世界走到盡頭的那天。有些像是咖啡或是紅的那樣的顏色,就像《銀翼殺手》(Blade Runner)裡面會出現的景象,像是城市在夜裡有很多的光或是霓虹燈光,或是像《迷霧追魂手》(Mad Max,後來的《瘋狂麥斯》),我想那是當我童年時看的第一部電影,也成為後來影響我夢中的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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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Blade Runner,來源: IMDb

Q:這是你希望讓觀眾感受到的嗎?

是的,但現階段我更希望人們去感受,並且與情緒連結——「那些人們時常忽視的壞情緒」,那是我現在試著做到的。當我從這些夢到這些夢時,我醒來通常會感到驚恐,過去在高中時或更小,我夢過我的繼父死在我懷裡,像是這個世界繼續,而我是一個罪犯。

Q:這些是你希望在音樂裡面呈現的嗎?重現這些黑暗的音樂?

我習慣看到世界的黑暗面,我總是期待這些事情發生,這些奇怪的幻想,或許是偏執症或是焦慮症,我總是預見這些壞事情發生。

Q:那麼你覺得自己是不快樂的人嗎?

我很快樂,但我有很多內在的思考是關於黑暗的一面,那也是我試著去理解其中的原因。

Q:你的專輯中的混音版本與許多不同的人合作,對你來說製作混音專輯與自己原本的專輯有何差異?可否與我們談談你喜歡的柏林音樂家與音樂空間?

我很喜歡混音專輯的發展,我想這是另一種有趣的方式讓不同人去接觸到這樣的音樂,而且也是一個我與自己有興趣的音樂家合作的機會。因為我住在柏林,電子音樂的發展很蓬勃,能遇到很多音樂家,所以這是一個機會與他們合作去做這樣的混音專輯。過程大概就是我去聽techno演出時候認識的朋友,然後我會選擇跟那些我喜歡的音樂家合作,讓他們自由發揮,我不會對他們的成品說不。

我喜歡讓觀眾跟著音樂跳舞,所以做混音專輯是個好方法,透過製作混音的過程也讓這些音樂更加成熟。我在柏林接觸到很多藝術家,其實都不是來自柏林,但他們在這裡待了一段時間。我近期最喜歡的DJ是Vatican Shadow;而柏林的音樂空間,許多人的首選是Berghain,我個人最喜歡Tresor,它也是柏林第一間techno club,我喜歡並不是因為它是最早的techno club,而是因為它的音樂總是最激烈和具侵略性的,而我喜歡緊張的音樂。

Q:你的音樂將自我意識的純粹,提升到非常專業的境界而達成了某種美,這樣暗黑、冷酷的美學為何吸引你?現在仍然持續是你希望追求的嗎?

我其實也不知道,我們都害怕死亡,事實我在非常暴力的環境下長大,我看到很多暴力相待的現場,我從來沒有父親,也沒有看過他,我經歷了這些場景。我在洛杉磯的成長過程,曾沈浸在暴力或是遊戲中,是暴力的美學選上我,不是我選上他們。我也希望一覺醒來的時候,看見的是一片草莓或是獨角獸之類夢幻的場景(笑)。我會說我之所以是現在的我,正是因為我從這樣負面和黑暗的環境中長大。

透過音樂重現這些黑暗的一面並對這世界表達,透過這過程我也更了解自己,它幫助我找到快樂。音樂就像是一面鏡子。如果我表達出什麼我就能看到那些成果,所以這是為了「感受」,一個找出一切原因的過程,並且在某天覺得這些黑暗的過往再正常不過。

Q:你曾提過自己剛到柏林的幾年,會在一整日的工作之後,以創作音樂作為逃避的方式,可否分享你過去做的工作?在什麼時候你會覺得真的釋放了自己?

我剛到柏林的時候是個圖像設計師,那個工作真的壓力很大,工作量很多,也時常要面對截稿壓力。第一年很酷,因為他們的報酬很好,我賺到不少錢,但過了一段時間,那些壓力開始讓我狀態不太好,那時我覺得我根本不是自己,總是在想公司的事情,無法靜下心思考。我需要一個方式跟我自己重新連結,也重新找回自己存活的原因,因此我開始了Soft Moon的音樂。

這樣的時間大概有3、4年,從我被廠牌簽約並開始巡迴,我發現人們其實喜歡這樣的演出,那時我就決定要放手一博,於是7年前我辭掉了工作,讓音樂變成我的全職工作。

Q:在柏林的生活的時間,最喜歡去的場所是哪裡?這些場景給你什麼樣的影響?

我並沒有最喜歡的場所,我喜歡柏林的自由,但你擁有那麼多自由的時候,很容易迷失自我,尤其是當你沒有太多原則時,心靈上很容易迷失,那是非常恐怖的,但同時,如果你知道如何控制,它也可以是非常美妙的。

影響了我什麼?其實都是一些非常糟糕的經驗,但老實說我可以說自己沒有任何後悔,透過這些過程我對自己認識更多,理解我自己能走到多遠,我學到我可以讓自己處於多糟糕的地步,到了某種極限後我瞭解了我應該重新用愛對待自己,應該能快樂的當我自己,但這需要經歷最黑暗的時光,我幾乎瀕臨死亡好幾次,那是非常可怕的,了解如何讓自己存活下來,這是柏林對我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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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韓承燁,The Wall提供

Q:你為何選擇留在歐洲作為你創作的基地,歐洲跟美國的觀眾有什麼不同?這次亞洲巡迴的經驗如何?

歐洲的音樂創作比較多元,你可以是政治的、歷史的,各式各樣,他們也比較能了解我的音樂想要傳達的東西,並上升到一種藝術的高度,而不只是週五晚上的消遣時間的樂團表演。

美國的觀眾比較在乎音樂是否跟上潮流,他們希望看到週五、週六晚上可以娛樂他們的音樂,但歐洲的觀眾不太一樣,他們會為了看一場表演,在週二坐上5、6小時的火車來看我的演出,這就是差異。

上次我來台灣是一個festival(野台開唱),感覺許多觀眾來只是因為我剛好在那裡演出,我很好奇知道這些日子過去,今天的演出觀眾是否有所不同,或許晚上會只有小貓兩三隻,或是很多人來,我其實不曉得。

這次亞洲巡迴,中國觀眾每天晚上都跳得很瘋狂;而那時對東京觀眾的印象會覺得日本人比較收斂,也許是因為我當時去的場地氛圍比較明亮乾淨吧,我比較喜歡像是今天(the wall)這樣有點工業風的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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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韓承燁,The Wall提供

Q:最喜歡的台灣食物?

我喜歡泡菜水餃。

Q:未來的個人計畫?是否會有什麼新的嘗試?

接下來我會開始新專輯的製作,也準備為一些驚悚電影做配樂,但目前還不能透露太多。

The Soft Moon

Luis Vasquez,在洛杉磯東部出生,目前定居於柏林,原職業為圖像設計師的他,搬到柏林後開始嘗試創作音樂,其後成立了The Soft Moon。2018年的《Criminal remix》,受到《ALL MUSIC》編輯Heather Phares與觀眾票選評價四顆星,她稱讚這張專輯的巧妙後製,Vasquez的作品中個人特色成熟度越來越高。

  • 2018 《Criminal remix》
  • 2018 《Criminal》
  • 2016 《Deeper Remix(Giorgio Moroder)》
  • 2015 《Deeper》
  • 2012 《Zeros》
  • 2010 《Softmoon》

同場加映

責任編輯:劉怡廷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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