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fore Midnight

《愛在午夜希臘時》:我們的愛情雖不完美,卻是真實的

24 Mar, 2019
《愛在午夜希臘時》:我們的愛情雖不完美,卻是真實的 Photo Credit: Before Midnight (2013)

《愛在午夜希臘時》的對白寫得非常高明,大部分的爭吵都是日常生活中就已經吵過幾百遍的事物。但那些令人厭煩的相互攻擊中,卻衝出了足以毀滅的爆點。當女主角用極其冷漠的表情對男主角說:「我不再愛你了」雙方的裂痕大到無法挽回。

《愛在午夜希臘時》(Before Midnight)是電影《愛在黎明破曉時》(Before Sunrise)和《愛在日落巴黎時》(Before Sunset)的續集。前兩部電影,以特殊的形式、極佳的劇本與卓越的對手戲,樹立愛情電影的新典範。1990年代的電影有如此突破,實是罕見。前兩集已是經典,第三集作為此系列的可能完結篇,也拍出了不遜前兩集的經典性,甚至猶有過之。

若把這三部片以三部曲作為一個系列,三部電影都在談一個主題,就是愛情。《愛在黎明破曉時》講一對心靈契合的男女邂逅的過程,《愛在日落巴黎時》講他們經過多年的分離,歷盡艱辛後重新相遇的真愛旅程。而《愛在午夜希臘時》談的,正是靈魂伴侶相愛之後面臨的考驗。

兩性愛情故事的一大前提,就是男女相愛後,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此系列的前兩部,完全沒有給予任何從此過著幸福快樂日子的保證。電影結束都留下懸念。觀眾會猜想到底他們是否會於維也納相聚,男主角到底會不會搭上飛機回美國,放棄與女主角相戀的可能。《愛在午夜希臘時》則在同樣懸念的架構下,展開了一場非常真實且殘酷的愛情剖析。

電影開場,觀眾就知道男女主角選擇在一起,還生了小孩。也就是說,他們正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但一對心靈契合的靈魂伴侶相愛之後,他們會過著怎樣的生活?在旁人眼中的美滿生活,其實是暗潮洶湧。

劇本非常厲害,先以男主角極其悲傷的表情開場,讓一對年過40的男女去面對愛情的挑戰。

電影如同前兩部曲,充斥著無止盡的對話,進行的方式只有兩種。一個是男女主角間對愛情不斷的辯證,另一個是開場的一場午宴,集結了四對男女對愛情的討論。藉由開場的討論,點醒了男女主角對愛情的質疑。

當午宴結束,男女主角在聽了不同世代對愛情的看法之後,加上即將面臨的工作與生活等問題,開始質疑他們之間的愛情是什麼。對話一樣充滿機鋒,主題從愛情的定義,到結婚、死亡、工作與人生的選擇,層層推進。其中有些對白相當有趣:

年輕時我跟身邊所有的作家朋友,都還懷抱著理想,覺得這是屬於我們的時代。

每個世代都覺得他們在見證世界末日。

在第一部分,男女主角以第二集那種美妙的哲學辨證,讓觀眾感受40歲愛侶的濃厚愛意。但那其中意見的對立,開啟了電影中段的大辯論。

整部影片從中間開始就是一場暴風雨般的爭吵:「你今天點燃了摧毀我們生活的炸彈!」男主角面對中年危機與對人生的悔恨,想要改變生活的跑道。女主角則認為她為這場戀情付出了青春年華,還有自我的犧牲,僅是為了成就男主角的人生。男主角卻覺得自己為了愛,犧牲得更多,給女主角絕對的自由,是女主角自願走到這番田地,成為現在這樣的人。

在這個常見於肥皂劇的衝突下,雙方以絕佳的對白,一層又一層地逼近問題的核心點。例如:

「你寫書的方式,會讓人羨慕我,以為我跟亨利米勒上床。但你做愛的方式就只會那一套。」

「因為我是個簡單,容易滿足的男人!」

然後再以一個又一個的迴路,逼近雙方不願意明講的現實。對白寫得非常高明,大部分的爭吵都是日常生活中就已經吵過幾百遍的事物。但那些令人厭煩的相互攻擊中,卻衝出了足以毀滅的爆點。當女主角用極其冷漠的表情對男主角說:「我不再愛你了」雙方的裂痕大到無法挽回。

故事最後,兩人吵到準備分手。男主角走出旅館,暗自神傷。而當大家又覺得故事即將悲劇收場時,男主角卻採取了一個更肥皂劇也最人性化的解決方式。雖然神仙情侶的生活還是會構成各種分裂的壓力,但過去那無可取代的繫絆,還是讓男主角選擇低頭。雖然故事看似因此完結,這甚至是三部曲裡面唯一有給肯定結局的一部,但我仍覺得是開放式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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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Before Midnight (2013)
 

就像前兩部電影一樣,不管雙方談了什麼,結局仍有各種可能,但他們的人生跟外在環境,都沒有改變。他們的愛情在面對人生時是如此無力,就跟所有悲劇收場的愛情電影一般。這三部曲的每一部,都在暗示著人生的無常與個人的渺小。男女主角一邊相愛,一邊生活,一邊痛苦,卻還是分不開。這就像男主角說的:「我們的愛情雖不完美,卻是真實的。」一句話道盡一切。

本片不太適合對愛情或婚姻感到質疑,或爭吵中的情侶。看了只有兩種可能。一個是逼雙方去思考殘酷的現實,發現自己沒有愛,然後分手。不然就是雙方都體認到愛情在人生面前有多無能,為了把握僅有的幸福,也只能乖乖合好。但那全世界只有彼此存在的純然激情、那今生不逾的愛情,在共同生活之後就變質了。

那這世上結婚數十年,共渡一生、死亦同穴的眾多愛侶是怎麼做到的?我想在導演的第四部曲會有討論。就希望伊森霍克與茱莉蝶兒5、60歲時願意再拍續集了。

同場加映

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

傅紀鋼

詩人,《前進》文學誌發行人,部落格:膠原性獨立軍總病毒的恐怖蔓延。人生觀:「我想目前我們正走在那條我們正在努力設法找出的那個我相信我們大家都不完全相信我們能找出答案的答案的路上。」──美國佛羅里達州那不勒斯市長安德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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