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ata Isozaki

「未來城市將會是一座廢墟」在核爆中心長大的後現代建築大師——磯崎新

「未來城市將會是一座廢墟」在核爆中心長大的後現代建築大師——磯崎新 Photo Credit: The Pritzker Architecture Prize

「一直以來,我認為最重要的事便是找到方法來掙脫困住自己的框架或美感意識。」剛拿下普立茲克建築獎的日本後現代建築大師磯崎新曾如此說道。

文字:五十嵐太郎|翻譯:謝宗哲

磯崎新現在依然是在這世界中,展開多岐且跨領域專案項目的建築家。他是日本建築家中擁有與普立茲克獎最深刻因緣的人物——在這個獎創設之初,曾連續邀請他七次擔任審查委員。令人吃驚的還在後頭。執行最初審查的1979年,他甚至在海外還沒有任何一棟實際落成的建築,而這更證實了磯崎在海外的建築界擁有一個極為特異的地位。

那麼,他究竟經由什麼樣的途徑而有了截至目前為止的這般成就,接下來又會何去何從呢?為了得到這個答案,有必要將眼光放到除了建築以外他所經營的一切。

在媒體中活耀的磯崎

1931年出生,14歲時迎來戰爭結束的磯崎,於東京大學求學時成為丹下研究室的一員,參與了《史高比耶都心再建計畫》、《大阪萬博祭典廣場》,個人也開始在故鄉大分縣著手從事建築實作。在1963年第一次前往國外旅行之後,每年都來往於世界各地,1969年任職美國UCLA的客座教授。接著在70年代裡,他在論述與作品兩方面的成就與活躍被稱之為「磯崎新的大噴火」,並撰寫了一部整理歐美建築界新動向的著作《建築的解體》,成為日本國內建築系學生們的聖經。

國外建築媒體也像是截取到在日本「大噴火」的樣貌,因而陸續刊登有關磯崎新的報導。雜誌封面是能夠非常敏銳反映出當時世界樣貌與流行的媒介,他個人的身影也都曾出現在其中。英國的建築雜誌《Architectural Design》封面出現了他側臉插畫,義大利的《Domus》則在封面上刊登了他臉部正面寫真。對於他的相貌,巴黎的《Le Monde》形容他就如同是「從歌磨的版畫中切取出來般的」臉。和「日本」連結在一起的還不只是他的臉而已。他設計的群馬縣立近代美術館與西日本綜合展示場登上國外雜誌封面時,特集的名稱都被冠名為「日本建築」。

磯崎從60年代開始已經有被國外媒體介紹的機會。學生時代熱愛閱讀義大利建築雜誌《Casabella》的他,身為丹下研究室一員所進行的《東京計畫1960》,以及以磯崎個人名義的作品《孵化過程》都曾刊登於《Casabella》。雖然這些都是未完成的構想,不過當時都是以「不久後將實現」為前提的計畫而登場。英國的雜誌則介紹了大分縣立大分圖書館的模型,法國媒體則一口氣刊登介紹三個他在日本設計完工的作品)。之後,磯崎終於以個人之姿成為焦點而被編輯到《Domus》雜誌內容裡。從集體到個人,從構想到實作。這份注目於是塵埃落定,誕生出一位活躍於媒體的國際建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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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Hisao Suzuki,來源:The Pritzker Architecture Prize
Domus: La Casa del Hombre

像是在為這個誕生獻上祝福一般,國外的建築家與評論家開始為磯崎振筆疾書。以義大利建築雜誌《Lotus》刊登了由羅恩赫隆(Ron Herron, Archi-gram成員)所寫的投稿為開端,《a+u》則刊登由彼得庫克(Peter Cook)撰寫的一篇雙語註記的文章。誠如本文稍後也將提及的,他們任何一人都與磯崎之間有了非常親密的關係。在這當中,也有如新建築針對國外所發行的《ja》裡,查爾斯詹克斯(Charles Jencks)所寫的文章那樣,很明顯地發表了帶有「批評/評論」的內容。

這些來自國外的參考與連結,陸續在國內媒體中「可視化」的事實也是不容忽視的。甚至連「來自英國的建築家詹姆斯斯特林(James Stirling)的招待宴會都在磯崎的宅邸中舉辦」,如此私密而非公開的事件也曾在《新建築》的新聞欄位裡報導過。其他透過像是翻譯報導與對談企劃、以及磯崎個人所寫的文章,都讓「磯崎新=國際人」的這個公開形象更為確實地底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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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Hisao Suzuki,來源:The Pritzker Architecture Prize
Domus: La Casa del Hombre

日本建築家們的活躍,在海的彼岸究竟號召了多大的反響呢?這在當時的建築界,是非常受到關注的大事之一。而回應了這個欲望的,是從1975年到1984年為止,於《新建築》雜誌所企畫的「海外回聲」專欄,當中介紹在同一時期受到國外媒體刊登的日本建築家作品與活動,當中採用了圍繞著磯崎所作的報導內容最多,多達23篇。前面提及封面上出現了磯崎臉的這件事,也被做成完整的報導。這些無疑將讓讀者們更確信他在國外的超高人氣。

根據以上的回顧,可以瞭解到磯崎的名聲並不只單向地從國內傳播到國外。國內外的反響在各個雜誌之間的交互報導過程中,於各國同時間多發的滲透下,使得「媒體中的磯崎新」的形象被更進一步的加深。

右手Hollein、左手Cook

在自身訊息滲透到國內外的這個過程的水面下,磯崎亦持續著與國外當地建築家們的交流。日後當大家持續晉升、終於成為建築界執牛耳之大老的地位後,與磯崎新之間依然保持一份非正式的連結。磯崎將此稱為「建築黑手黨」。

與20世紀前半,柯比意設立的CIAM(國際現代建築學會)與其後輩們所組成的Team X不同,建築黑手黨的營運並非在確立的組織下運作。之所以稱為「黑手黨」是因為這當中有著實際數量不明的各種次要團體組織上的細膩差異。對於這樣的他們而言,絕佳的社交場所便是世界各地所舉辦的各種展覽會。

1968年的第14屆米蘭三年展就是其中之一。是坂倉準三過去也參加過的國際美術展,對於磯崎而言則是首次進行海外製作、粉墨登場的舞台。展出作品《電氣的迷宮》將彎曲的16片金屬板排列在會場,在表面以「再次成為廢墟的廣島」的蒙太奇、內側面則採用江戶時代的遺體與幽靈的圖像,這個裝置以自動回轉的方式讓兩面能夠切換呈現。不過因為巴黎五月革命的餘波蕩漾,使得磯崎的海外出道在未能順利達成下便告終。然而還是小有收穫。這個時候與其他國家的參展者彼得庫克(Peter Cook)與漢斯霍萊因(Hans Hollein)之間產生的交流,為磯崎新帶來了一腳踏進建築黑手黨這個世界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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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席捲世界的日本建築家群像
磯崎新的作品《電氣的迷宮》,照片中是2002年在大阪的KPO Kirin Plaza再現
與教父的邂逅

磯崎的網絡也影響了美國。70年代後半,也與被稱之為「建築黑手黨的據點」的紐約IAUS(建築都市研究所)所長彼得艾森曼(Peter Eisenman),就議題上進行意見交換。據說以身為理論派而知名的艾森曼,在認識磯崎本人以前就相當注目這位透過雜誌等媒體,於海的彼方無比活躍的同世代建築家。

在這個過程中,磯崎也構築了跨越世代的人脈關係。他在1975年與「建築黑手黨教父」菲利浦強生(Philip Johnson)會面。他是「國際風格展」(International Style)與「解構主義建築展」(Deconstructivist Architecture),這兩檔決定20世紀建築走向之建築展的總策展人。並且他也是第一屆普立茲克建築獎的得主。

如開頭所述,由於磯崎曾經擔任這份審查工作,因而可以推測這對他生涯而言會是最具決定性的一次邂逅。若將眼光再放回方才提及的漢斯霍萊因繪製的身體地圖時,可以發現菲利浦被設定為磯崎的「頭」(也就是說,作為「不可或缺之部位」的同時,也是「成為頸部這個麻煩的存在」。) 不過,磯崎似乎也與這個黑手黨大頭目/總元帥建立起磐石般的關係。例如,留下了在1996年祝賀菲利浦90歲生日宴會上、一起拍團體照時,磯崎被菲利浦指定非得坐在自己身邊不可的這段插曲。這些在美國培育出來的人脈,不只成為磯崎在世界上活動的足跡之一,同時也會如本文稍後談到的,為後繼世代前進國際,做出重要的鋪路與引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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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The Pritzker Architecture Prize
Ōita Prefectural Library

其他部分,在義大利則培養出超越建築領域的親密交往。前面提到的「Man・trans・Forms」展中,與艾托烈梭特瑟斯(Ettore Sottsass)有深刻的議論和對談,後來得以成為以艾托烈為中心所打造的第一屆「曼菲斯展」(Memphis)的成員夥伴。因與作曲家路易吉諾諾(Luigi Nono)一起擔任「拉維列特公園」競圖評審委員而有了深入交流的契機。在他過世後還設計了位於聖米凱萊島(Isola di San Michele)的「路易吉諾諾之墓」。也與諾諾製作的歌劇《Prometeo》之共同創作者——現代思想家馬西摩卡切利(Massimo Cacciari)相當親近。曾經二度連任威尼斯市長的卡切利,在磯崎新曾因威尼斯的「烏非茲美術館新玄關」被捲進政治風暴時,站出來替他辯護。

以上的「交易」,或許僅僅只是建築黑手黨全貌的冰山一角,但是可以知道,實際上真的構築出各種多彩繽紛的聯繫。根據磯崎的說法,這些原該是由各國的日本大使館來主導的文化外交,當時的日本卻根本都未曾採取任何動作。只是他一人發揮了作為文化大使該有的功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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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席捲世界的日本建築家群像
Qatar National Convention Center
建築黑手黨的夢想

磯崎陸續突破國境的界限與藩籬,並構築出嶄新的網絡。磯崎世界主義式(cosmopolitan)的能袖善舞,他以事先設定好的海外眼光,捕捉到相對於「日本」之特殊性姿勢與立場。像是成為國外文化人得以廣泛知道磯崎新存在的「間——日本的時空間展」的展覽概念,便十足顯現了這個特性。

「在世界各地獲得實際工作機會的結果,讓我夢想著最終能夠達到某種狀態──那就是全世界的人們都能跨越國境進行發想,並且是在不帶有文化優劣偏見的狀況下,對等地來守護彼此的立場。」

在全球國家主義逐漸抬頭的過程中,建築黑手黨的夢想依然是「Un-Built」(未完成)的狀態。

同場加映

本文摘錄自《席捲世界的日本建築家群像》,原點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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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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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日本建築家的作品,如此受到世界各國的喜愛?這些現象和經驗,對於台灣的建築人有何啟發?對於喜愛建築的讀者,可以如何有脈絡地認識這群席捲世界的建築家群像?他們之間師承的系譜為何?由日本知名建築學者五十嵐太郎所撰寫的本書,將大大滿足這個好奇與渴望。

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劉怡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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