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danobu Asano 3634

五年內畫了3634張畫,不演戲的淺野忠信原來是個忙碌小畫家

五年內畫了3634張畫,不演戲的淺野忠信原來是個忙碌小畫家 Photo Credit: ワタリウム美術館, WATARI-UM

3634,這是淺野忠信(Asano Tadanobu)在五年內,利用拍戲等待的空檔在劇本、傳單、場記表、紙袋,甚至是藥袋上用原子筆隨手作畫的張數。而這個數量仍在持續增加。

小時候很常聽到大人說:「水龍頭要記得關緊,不然水會一直流非常浪費。」不管是從環保還是常理來看,這句話都沒有錯,直到看了淺野忠信一本名叫《蛇口の水が止まらない》(譯:止不住的水龍頭)的畫集,我才意識到所謂的浪費,其實是對於流出的水置之不理。而淺野忠信之於藝術家的水龍頭,似乎想關也關不緊。

演員、畫家、音樂人,同時身兼3種歸類於「藝術家」的職業,淺野忠信從未想過自己的正職是什麼,「大多數的人都覺得我是演員,這樣也不錯,但是如果有人說我是有在演戲的音樂人的話也很有趣,我是誰,就交給別人去決定吧。」

位於東京澀谷區外苑前駅的「ワタリウム美術館」(WATARI-UM Museum),是一座專門展設國內外現代藝術的私設美術館,從藝術商品、相關書籍販售再到藝術展覽,ワタリウム美術館的無所不包,外加座落於有「キラー通り」音同「Killer」的街道,之於淺野忠信來說,能將首次個展辦在這裡,再適合不過。

ワタリウム美術館與東京其他的大型美術館不同,展間受限於大樓內的狹長型,無法擺放大型體積的藝術品,但也幸好挑高的空間,以及如樓中樓的設計,能營造多種觀展體驗。搭乘電梯前往下一個樓層時,都像是再次進入到淺野忠信所建構的平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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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Charming的投幣式置物櫃

《時代雜誌》將淺野忠信喻為「東京的精神病人」,只因他總是能輕易地駕馭精神病患、殘暴的殺人機器等非常人的角色,不正常,是對於淺野忠信的最高讚譽。因此,提到淺野忠信,無不能得到演技很好的正解,然而有關注他IG的粉絲都知道,演戲是主要的本業,唱歌是副業,畫畫則成了他沒有在演戲與唱歌時的興趣。

當淺野忠信意識到自己對畫畫有興趣時,是在他3歲的時候,深受藝術家父親佐藤幸久的影響,家中總是掛滿了畫作,其中有一幅是鏡子中映照出一個長相恐怖的男人的畫,而淺野忠信每天都會盯著他,直到他去查了家中的畫冊後,才知道那是知名畫家達利,畫自己透過鏡子在畫他的妻子卡拉〈Dali from the Back Painting Gala from the Back〉的名作。那是淺野忠信之於畫畫的啟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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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alvador Dali@Wiki Art
〈Dali from the Back Painting Gala from the Back〉

淺野忠信(あさの ただのぶ)這個藝名,則是由喜歡橫尾忠則(よこお ただのり)的父親親自取的,而他也因為能獲得與日本知名畫家如此相似的藝名感到榮幸,從原本畫室學畫時只是想要得到老師一句「合格」的心情,成了不再是為了討好他人而畫的畫風。高中的時候,則是在朋友的慫恿下開始畫漫畫,還因此時常在上課時被老師罵。

從小就認為自己是個盲從、隨波逐流的人,一下想成為漫畫家、一下又想溜滑板,只要流行什麼就會去追逐的個性,17歲時在父親的建議下加入演藝圈,成為能夠在戲劇中成為任何人、做任何事的演員,「雖然我是個三分鐘熱度的人,但是這個餘溫卻會一直留在心中…...像是以前我每天畫畫,再到3個月畫一次,只要維持自己的節奏,就能不斷持續自己想做的事情。」

淺野忠信分別在1999年、2003年發行過《error》與《Bunch》兩本畫冊,不同過往的畫風,此次《TADANOBU ASANO 3634 淺野忠信展》展現的是他同時身兼畫家與演員的「共存性」。平時沒有太多空閒時間作畫,除此之外還必須專注於表演的工作上,2013年淺野忠信在中國拍攝《羅曼蒂克消亡史》時,拍戲現場只有他一個日本人,甚至無法將自己真正的想法傳達給導演,「畫畫」成為他唯一排除壓力的方式,「不是為了能被看到,而是單純地覺得『就算只有紙和筆也好』,只要能繼續畫下去就好。」

3634,這是淺野忠信在5年內,利用拍戲等待的空檔在劇本、傳單、場記表、紙袋,甚至是藥袋上用原子筆隨手作畫的張數。而這個數量仍在持續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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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Charming的投幣式置物櫃

在看《TADANOBU ASANO 3634 淺野忠信展》最大的感想,莫過於這人的畫作就和他本人一樣,是阿米巴原蟲也是不定時炸彈。展區以畫作主題,人、建築、拳擊手、牛仔、跳舞、吃飯…...等稍作區分,就算是再簡單也不過的人物素描,卻時而極簡、時而誇張,當前一張還是線條分明的人物像,下一張畫風卻又成了如幼兒班的毫無章法,是南極到北極之間的距離,卻又在同一條軸心上。

「為什麼這樣的人,居然會演出這種電影。」這或許是大多數的觀眾對於淺野忠信的想法,然而,淺野忠信之所以會成為個性派演員,反而是年輕時看了尼可拉斯凱吉的電影,心中油然而生對於他不挑角色的欽佩,「果然看完後,會覺得這果然只有尼可拉斯凱吉能演」,這也就此影響淺野忠信往後的戲路,甚至是不管角色有多大,只要有趣的話便義不容辭:「年輕時就一直演『有病』的人。20多歲時什麼都不想,光靠感覺;30開始逐漸開始享受當演員的樂趣;到了40歲,覺得果然還是適合這種類型的角色,想往這方面努力。」他的正常,是與他人相反的邏輯,卻是殊途同歸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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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Ichi the Killer,來源IMDb
《殺手阿一》劇照

當年《夢旅人》的神經病患、《殺手阿一》殘暴的殺人機器的形象,《維榮之妻:櫻之桃與蒲公英》面對妻子松隆子的寬容,仍成天飲酒作樂的丈夫,是家庭與自我的選擇,同時也是太宰治的對照;《流冰禁戀》(又譯我的男人)與養女二階堂富美的父子戀,一來一往之間的禁慾,再到縱慾,是慾望與道德的對立;《岸邊之旅》死掉的丈夫與深津繪里的人鬼戀,在緊握與放手之間,是生與死的殊途;《臨淵而慄》出獄後的神秘男子與朋友妻的偷情,這一刻是他最為擅長的不說話就能殺死人的陰氣。

雖然外表上是一個氣場逼人的演員,卻又會訝異於他的調皮與可愛。畢竟,早已入主40多歲的大叔,時常在IG上發布一些搞怪的圖片,甚至可以用胡搞瞎搞來形容,模仿拿著櫻桃的偶像、拿水果網袋套頭、詭異的時尚pose等照片。沈迷於IG的可愛大叔,有別於大銀幕上令人畏懼三分的氣場,或許這就是為什麼,淺野忠信不像其他同世代的演員,能如此受到愛戴的原因。

淺野忠信的奔放,多半是深受他對於音樂的狂熱。在母親的影響下,高中就開始以PEACE PILL的名義玩團,並且擁有龐克樂團SODA!(前身為SAFARI)、DJ 「R」等多重音樂身份,大玩龐克、搖滾、Techno、RAP等音樂風格,「我每天都過得非常充實,不充實的話也談不上去表達。內心也一直有種莫名的能量。充實的環境,和不斷湧出的表達欲,藉著觀眾們轉化成強烈的能量。這一點,當演員和玩樂團是一致的。」

與淺野忠信合作4次的綾野剛,在節目上詢問對方是否曾憧憬自己能達到什麼境界?淺野忠信是這麼回答的,「我想知道目前的我,維持在什麼狀態。其實我也不是很確定哪個是真正的自己,就算一口氣賺個100萬,對我來說是否有必要?賺個1000元去吃個關東煮,這樣樂開懷比較像是我的作風,我希望自己能自在選擇自己的生活。」

在一系列的創作中,淺野忠信最常畫的系列人物即是「Dig Man」的美式漫畫。一個只穿著褲子的肌肉男,喊著Dig or Die成天漫無目的拿著鏟子挖掘,卻總是朝天吶喊著「我到底在挖什麼」,最好的朋友是青蛙人以及上半身只有一顆頭顱的生物,而Dig Man最大的敵人則是Bury Man,會將他挖好的洞重新填滿。許多人總是說,藝術家的畫會凸顯其自身的想法與心情,那麼這位總是無意義在挖掘的Dig Man,是否代表淺野忠信心中的迷惘呢?抑或是願意不顧一切地挖掘,關於演戲、畫畫與音樂,這些沒有盡頭的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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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Charming的投幣式置物櫃

有學過畫的人都知道,「影子」是素描畫中最重要與最基礎的元素,而在淺野忠信的畫中他總是會如實地加上一道道影子,亦或是如海浪般重複的線條,不管是物體還是人。在繪圖心理測驗理論中,影子暗示著畫圖者心中的焦慮、矛盾或衝突,然而,這一切之於淺野忠信或許是正常也不過的情緒,並且如實地透過各種奇形怪狀的角色發洩而出。

近幾年,開始重回電視圈的淺野忠信,2017年一如往常地在《刑警弓神》飾演行事作風怪異的刑警,為他開啟更新更廣的搞笑親民路線,卻又在隔年《龐克武士》再到《累-かさね》以邪教教主與勢利的經紀人重回「怪演」的身份,當然還包括今年的《吉娃娃羅曼死》,即便皆為年輕主角旁的小配角,淺野忠信的存在與壓迫感,總是能輕易地掌握整部電影。一如,欣賞完《TADANOBU ASANO 3634 淺野忠信展》之後,你依舊不知道到底哪一張畫,才是真正的淺野忠信。

或者說,真正的淺野忠信根本無法定義,就和藝術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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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劉怡廷
核稿編輯:楊士範

CharMing的投幣式置物櫃

投幣式置物櫃,就只是想致敬伊坂幸太郎。表面上是電影評論,其實就只是個愛看電影的追星族。與其說是影評人,不如說是追星族,追著喜歡的電影和演員,納入自己的後宮,然後用文字記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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