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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正輸入中... }在熱炒店必點的炒螺肉,其實有著一段令人聞風喪膽的黑歷史

{ 現正輸入中... }在熱炒店必點的炒螺肉,其實有著一段令人聞風喪膽的黑歷史 Photo Credit: Pixabay

{ 現正輸入中... }是every little d在2019年新開闢的連載專欄,邀請各行各業insider分享他們的工作靈感與日常觀察。 連載作者#01 如此表達 espres:so:一名走跳南部的編輯人,寫身邊的鄉土飲食,那可能是荒郊野外的一家簡陋的路邊攤,無名小鎮裡的一間小麵店,或是快被時代記憶淹沒的西點行…...沒什麼太傳奇的口碑,更沒有要進軍國際的意思。它只是普通台灣人從小到大在吃的東西,記憶了某些人與某些事,以及某部分的台灣。

熱炒店等同台派餐酒館,一張菜單集合各路菜系,只要好味通通抓來下酒,不管是煎虱目魚、胡椒風螺、烤魷魚、客家小炒、鹽酥龍珠或紅新娘,就連剝皮辣椒雞、香菇雞、三鮮湯也火鍋上桌,輪番應付從開胃、飽食到青么(台語,指酒後突然餓起來)的下酒需求。在下酒菜當中,你可知有一道料理不僅是標準的法菜中吃,更是令人聞風喪膽暗黑料理嗎?這道料理已存在熱炒界相當多年,它就是老派人都相當熟悉的「炒螺肉」。

大啖炒螺肉,與友聊起螺事,沒想到卻換來驚訝:「螺肉就是非洲大蝸牛?!」不然你以為是什麼?沒料到鄉下人習以為常的熱炒小菜,卻是城市人需要心理建設才吃得下肚的恐怖料理。在老饕眼裡,蝸牛的蛋白質含量高於牛羊豬,而脂肪卻又極低、含有豐富維生素,如同「肉中黃金」般的珍貴,可是台灣人不似法國人把蝸牛當成珍寶,反倒把橫行於田間蝸牛當成「害蟲」對待。但你知道嗎?其實這位「農業恐怖份子」,在台灣有著一段大起大落的傳奇身世。

說起來,非洲大蝸牛並非台灣本土物種,它是在日治時期才引進台灣的物種,而始作俑者就是彼時任職台北帝國大學的日籍教授下條久馬一。1933年下條久馬一從新加坡引進非洲大蝸牛,第一批引進20隻全數凍死之後,不死心隔年又再度引進12隻,才終於培育成功。下條久馬一雖是鼎鼎大名的傳染病學者,可是他引入蝸牛的動機卻不純,主要是為了滿足口腹之慾,從這點來推測,我個人感覺下條久馬一很可能是位相當固執的美食家——即便這會造成本土生態浩劫,也要義無反顧地「吃」下去。站在酒客的立場,沒有下條久馬一就沒有炒螺肉,為了修正美食祖師爺的不美麗錯誤,我們也只好默默多乾杯、多嗑幾盤了。

再來要談談,為何蝸牛料理在台灣是「暗黑料理」?

最主要原因,來自於蝸牛料理曾經引發的「金蘭醬油事件」,30多年前金蘭醬油家族誤信生食蝸牛有益健康,結果釀成五人死亡幾乎滅門的慘案,這則登上社會頭版的美食事件使蝸牛瞬間黑爆,從此成為餐桌上的禁忌,與「致命美食」劃上等號(註一)。可是在金蘭醬油事件之前,民國5、60年代的螺市看好,罐頭蝸牛肉可外銷歐美,改良的白蝸牛更是高檔貨色,炒螺肉也成為夜市盛行的熱炒料理。不少五、六年級生都有提著奶粉罐去撿蝸牛的記憶,撿多了還可以賣,掙得的零用錢,就能到雜貨店擺闊了。

在螺市崩盤後,野蝸牛撿來就被打碎,混入飼料成了雞鴨的歐羅肥,只有貧苦人家才會撿來加菜餚,炒螺肉漸漸成為少數美食家的私愛,而多數人理解到螺肉就是大蝸牛的瞬間,也都紛紛退避三舍——說實在的,螺肉就是非洲大蝸牛有什麼好稀奇?你可知道超市常見的「雪螺」其實就是福壽螺嗎,而高檔餐廳所謂「白玉蝸牛」,不也就是非洲大蝸牛的白子型嗎?熱炒攤把大蝸牛取名為「螺」不是為了掩人耳目,或是掛羊頭賣狗肉,而是蝸牛在台語唸來叫「lōo-lê」,寫成「露螺」或「陸螺」的關係。

而除了炒螺肉,台灣還有不少神秘下酒菜,像是甘蔗鼠、三杯鱉……等。正在看文章的你也是禁忌料理的愛好者嗎?翻開菜單找到屬於吾族的暗號,勇敢點下去,用力乾下去,要吃好吃就是不要怕!

註一:蝸牛萬萬不可生食,主要是因為蝸牛體內寄生廣東住血線蟲,必須經過高溫料理徹底殺菌才可食用,否則容易引起嗜酸性腦膜炎,致死率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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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劉怡廷

如此表達 espres:so

一枝說故事的筆,寫關於土地的事,把零星散落的片段,濃縮成一種我們的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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