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Aquarium

水族簡史|家中建造「小海洋」的風潮,曾造成英國城市垃圾堆中有大量廢棄魚缸

水族簡史|家中建造「小海洋」的風潮,曾造成英國城市垃圾堆中有大量廢棄魚缸 Photo Credit: Unsplash

那個時代尚未有彩色電影,彩色畫冊也甚昂貴,而水族箱中眾生貌卻富有生動色彩。富裕人家紛紛在家中設魚缸,又往水族商店買魚蟹蝦海藻珊瑚,以「砌出」一缸缸「水族動畫箱」。水族箱與箱中的動物,自此化成家居裝飾品。

水族箱、魚缸、水族館,此三辭在中文也許不同,但在英語裏,三者都是「aquarium」,此字指在箱中製成人造的「小河海」以養飼水中生物,多作觀賞用。水族飼養曾於在19世紀在歐美多國大興,此熱潮從何而來呢?或許要從金魚說起。

金魚於華夏明朝傳至外國。17世紀時有荷蘭人帶金魚到葡萄牙養殖販賣。18世紀末時,法國東印度公司送贈金魚給龐巴度夫人(Madame de Pompadour),稱之為「中國魴魚(La Dorade de la Chine)」,此金魚可謂當代法國水族寵物之先驅。自此以後,金魚在歐美多國也甚常見。

Thomas_Benjamin_Kennington_Fishbowl
Photo Credit: Thomas Benjamin Kennington@wikipedia
英國畫家肯寧頓(Thomas Benjamin Kennington) 的作品〈閒時(Idle Hours)〉,約於1900年完成。

在18世紀以前,海洋在歐洲人心目中,神秘而不可知。在自然科學興起前,海洋潮浪變化與自然生態,一般人只以坊間傳說或神話作解釋,貴族階層與教士則從聖經尋找因由。但自然科學興起之後,眾學者為了求真,故而建立水缸飼養海中生物,以觀察紀錄其生態與習性,例如蠔、船蛸(Argonaut)、珊瑚、海綿(Sea Sponges)。但此等學者又發覺,海洋生物移進水缸之後很易喪命,故而不得不研究如何換水與餵養,現代水族箱的雛形就此形成。當時飼養水中生物的容器,不必以玻璃製造。

水族箱本來是科學研究的工具,但在19世紀中期,英國人讀過菲力哥斯(Philip Henry Gosse)的著作之後,就紛紛想養海中的魚貝類了。

哥斯是自然學者,曾渡大西洋至紐芬蘭(Newfoundland)及牙買加,寫遊記及動物學書,多本著作大賣。哥斯曾在書中教人如何在家裏建造「小海洋」,以觀察水中生物之習性。「aquarium」這個英文字,也是當時哥斯新造的。當時的學者對海洋生態依然一知半解,尚未有共生關係(symbiosis)之類的生態學名辭。哥斯初期著作中,幾乎都只在描述其肉眼之所見,但有時候卻連貝殼是生是死也不懂分辨。但因此等描述可謂前所未有,眾人閱過後都甚感新奇,紛紛想去海中捕一些動物回家看個究竟。有作者認為哥斯著作大賣之因,不止在於其描述新奇仔細,書中大量彩色插畫也使其著作鶴立雞群。此等插圖書,在當時只有富裕的資產階級才買得起。

如此,在海邊捕捉水中生物回家飼養,就成為資產階級的新雅好。新風潮令英國海岸聚滿人。各階層的人,也學這些富人捕捉海洋動物,置之於水族缸中觀賞。但在水族箱中養海中生物,與飼養金魚相比,實在難得多,許多動物移到箱裏後不久就死亡,令當時英國城市垃圾堆中,有大量廢棄魚缸。有歷史學者因而稱此熱潮為「粗率愚昧的狂熱」。

哥斯後來出版新書,以聖經解釋其多年觀察自然的心得,但此書出版後不久,達爾文著作《物種起源》面世,使哥斯的新書無人問津,因為宗教典籍在那個時代起,已經不足以解釋自然科學家的種種新發現了。

飼養水族的風潮,由英國傳至歐美多國,住海邊的人養海中物,住內陸的人養河湖中物,但多數人只為觀賞而飼養,為科學研究而飼養者則愈來愈少。水族缸中的水,不是真的海河湖,所以自然生態的學者都回到海河湖裏觀察研究。

那個時代,尚未有彩色電影,彩色畫冊也甚昂貴,而水族箱中眾生貌卻富有生動色彩。富裕人家紛紛在家中設魚缸,又往水族商店買魚蟹蝦海藻珊瑚,以「砌出」一缸缸「水族動畫箱」。水族箱與箱中的動物,自此化成家居裝飾品,各地商人因此有新的財路。氣泵技術因而改進,運輸技術因此改良,來自世界各地的魚,也漸能在歐美人家居的魚缸中久活了。

世上首座公用的水族館,於1853年在倫敦開張,當時訪者不絕。其後半世紀,歐美各大城市也有水族館。初期的水族館內,置有大量玻璃箱,各有少量動物。新的水族館愈建愈大,其內所養的動物,也愈來愈大。例如在1859年,美國波士頓的新水族館內,有40個大水缸圍成一圈,各水缸的容量達80至120公升,聽聞此館曾經養過大鯊魚。而在數年後,巴黎有水族館在天花板裝滿水族箱,使水中的眾生在訪客的頭頂游泳。1869年,柏林也有水族館開張,館內牆上有岩石作裝飾,令參觀者猶如置身在海中賞魚。

而今,水族館比往者大而華麗,飼養器具精良。但水缸不是海洋,缸中的人造珊瑚礁生態也有殘缺,水族館的世界猶若海洋假幻象。現在潛水器材與攝影技術高超,海河湖內的世界,在電腦或電視機裏也能輕易窺看一二,早已經不再是完全神秘而不可知的了。

欲觀賞水中生態,該花錢建築水族館好呢?還是花錢買飛機票去看珊瑚礁或是去潛水好呢?

參考書目:Brunner, Bernd, The ocean at home: an illustrated history of the aquarium, Ashley Marc Slapp (trans.), London, UK: Reaktion Books Ltd. 2011.

同場加映

責任編輯:劉怡廷
核稿編輯:楊士範

麥敬灝

香港出生。作品散見於各大網絡媒體網站及信報,2016年曾為《信報》香港掌故專欄主筆。曾獲青年文學獎小說獎。

更多此作者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