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 the company.

許芳宜:踏實靠著自己雙腳站立,我才懂得感激「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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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Feb, 2019
許芳宜:踏實靠著自己雙腳站立,我才懂得感激「失去」 Photo Credit: 林家安,時報出版提供

「我不滿足身體只會說一種語言,只有一種表情。」——許芳宜

我好像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走了。
李安導演:「妳現在幾歲?」
「三十九歲。」
「應該是中年危機吧!妳知道四十不惑嗎?」
「我知道。」
「妳最會做什麼?」
「我最會跳舞。」
「那就去跳啊!」

四十而不惑,輕鬆的一句話,竟是如此深刻又沈重。都要40歲了,真的不知道自己要什麼嗎?真是不知道?還是不敢要?還是做不到?2006年準備離開「瑪莎・葛蘭姆舞團」(Martha Graham Dance Company),雖然早已是一名首席舞者,但面對「體」,自己還是有很多的不滿足,不滿足身體只會說一種語言,只有一種表情。

我期待有人開發我、創造我,幫我把沒看見的自己挖掘出來,我不服氣只能這樣,也不相信只有這樣。面對40,我感受到的恐懼是對自己的不確定,是懷疑40歲還可以有「夢想」嗎?直到一句「四十不惑」,才明白來不及了,也才終於說出自己的期待與想像:「與世界頂級同台,把最好的帶回台灣。」這時候我知道真的沒時間猶豫,身體再也等不了了。那是繼19歲想成為職業舞者的夢想之後,再一次強烈的想要完成一件事―與世界頂級同台。

為了完成這個夢想,我帶著「許芳宜&藝術家」繞著地球跑,尋找世界頂尖藝術家夥伴。

P57-攝影/林家安_我不滿足身體只會說一種語言,只有一種表情。
Photo Credit: 林家安,時報出版提供

旅途中很多人問我,妳的舞團有多少舞者?

How many dancers in your company?

I'm the company.

我就是舞團,聽起來好像很驕傲,其實是因為我只有自己。2010年再次背起行囊離開台灣時,曾經以為身心被掏空一無所有的我,竟在旅途中學到一件事:想要飛得高看得遠,不能有包袱、不能有牽絆,Pack light只能把自己帶上。從事表演藝術工作靠身體吃飯的人,身體是全部,累積大半輩子的專業、富裕全在身上,永遠不怕被偷被搶,因為身體是我們的青山,只要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曾經以為掉到谷底的人生,其實是遇見未知美好的開始。

當時我想要合作的對象都是世界級的大明星,榜上有名的大藝術家。一直以來害怕面對心中的願望,是因為擔心自己不夠好,不知為何我是那麼的小看自己,總以為這樣的想法只是幻想,在真實的世界裡更是妄想。當時心中屬意的合作對象是「紐約市立芭蕾舞團」的超級首席Wendy Whelan,一個在身體、能力、樣貌各方面都幾近完美的女神,我想與她同台合作,但這樣的願望如同在演藝世界裡說:「我想要跟金城武合作」一樣遙遠,光是想想都能讓我心跳加速。面對40的歲數,腦袋雖然沒多大感受,但身體卻很現實,現在的我連猶豫考慮的權利都沒有,更別說等待。

放手一搏是我唯一的機會了。發出簡訊給Wendy:「我很喜歡妳的舞蹈,想邀請妳一起跳舞,妳願意嗎?」傳送鍵一按,咻――訊息傳送,手機一丟,我跑到一個離手機很遠的地方,像是手機有爆炸裝置一樣,我想假裝什麼都沒發生,我覺得我瘋了!但同時我還在期待,期待那微乎其微的機會,期待不可能中的可能,於是我又開始跟自己說話,天底下既然有「不可能」,就一定有「可能」,不試怎麼會知道,與其想像不如試試,讓自己清楚看見答案。如果要死心也要徹徹底底、心甘情願。不試永遠沒機會,試了至少可以期待。我沒有時間再跟自己糾結,我不想20年後還再想:如果當初開了口,也許一切就會不一樣了。挑戰失敗是一時,遺憾卻是一輩子,我不想帶著遺憾走。

P60,61-攝影/林家安_曾經以為掉到谷底的人生,其實是遇見未知美好的開始。
Photo Credit: 林家安,時報出版提供

叮叮、叮叮,那是簡訊傳來的聲音!在為自己打氣的同時,其實我耳朵張得很開,打從訊息送出那一刻起,我可以清楚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訊息是來自Wendy的回覆,上面寫著:「我非常願意與妳合作,其實我是妳的粉絲,謝謝妳邀請我。」我腿軟,真的腿軟,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它發生了!

這是夢想的力量嗎?還是祕密的力量?當我下定決心面對,想要完成一件事情時,內在能量的強大,像是吸引力法則,接踵而來的是義大利歌劇院的邀請,英國知名編舞家Akram Khan的邀演,英國沙德勒劇院和北京國家大劇院的共同製作邀約,紐約城市劇院、維爾舞蹈節等委託創作……,一場又一場的製作及演出,讓我有機會再次站在世界舞台上,累積許芳宜的信用。扎實的信用為我創造許多機會與世界頂級藝術家合作,更讓我親眼見識何謂大師的不凡。

繼「買Bagel說英文」的假裝勇敢之後,我以為自己不會再害怕,會停止想像恐懼,怎知相隔十多年,「害怕」再現,「假裝勇敢」重出江湖,忐忑不安、害怕不可能的景象跟第一次開口說英文時一模一樣。原來勇敢會忘記,勇敢這件事每個人都可以擁有,卻也容易失守。只是為什麼會忘記?是因為生活太容易,不需要冒險所以缺乏決心?還是人們在失去安逸,感到惶恐空虛時,才想重新找回自己?失去讓人反省、讓人傷心也讓人安靜,失去也許是為了騰出更多空間留給自己。很多年我不明白這道理,直到有一天,踏實靠著自己雙腳站立時,我才懂得感激「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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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錄自《我心我行・Salute》,時報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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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1時報新書PER0421我心我行‧Salute(立體)

我的名字叫做許芳宜,19歲我許下人生的第一個夢想:我要成為職業舞者。23歲我做到了,36歲人生目標開始搖晃,39歲強迫闖關,40歲全新方向。老天爺很照顧我,無論走到哪兒總讓我有機會體驗不同的人生功課,有些功課看似簡單卻十年都過不了關,有些功課因為站在懸崖,卻因一轉念而開啟了人生的另類樂章。

責任編輯:劉怡廷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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