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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做14小時白工」碾碎冨樫創作熱情的漫畫產業剝削

「每天做14小時白工」碾碎冨樫創作熱情的漫畫產業剝削 Photo Credit: Hunter x Hunter (1999),來源:IMDb

看到再次刷新讀者的三觀的《HUNTERxHUNTER 獵人》第388話,我反而邪笑了一下,這充滿了文字的一頁,反而像是冨樫大神為我們揭示了「漫畫」這門藝術本質的其中一個秘辛。

文字:許兵慰

《HUNTERxHUNTER 獵人》為知名漫畫家冨樫義博的熱門漫畫作品,從1998年開始連載,2006年第260話第一次休刊後,便開始上演這齣讀者與作者之間宛如S與M般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戲碼。

看到388話之後,獵人粉絲們又開始暗叫不妙,照冨樫這幾年的習慣,好不容易重開的連載,每隔十話(剛好是足夠出版一本漫畫單行本的份量)便又會再度開始無限期休載,如此推算,第388話是倒數的第三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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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獵人,城市美學新態度提供
第388話最新一期的《獵人》漫畫中,分割成七格畫框的這一頁幾乎淪陷,被文字所佔據,圖畫的部分少得可憐

而且,當他開始感到創作疲乏,又有「休刊慾望」時,就會出現紊亂、如草稿般的線條直接呈現給讀者(例如著名的「嵌合蟻篇章」)。這次的「以文代圖法」:角色內心的獨白寫成了文字成主角、而漫畫的部分直接輪為配角,相信又再度刷新讀者的三觀,體會到什麼是「沒有最絕望只有更絕望」,真的只能請子孫燒《獵人》結局給自己了。

不過,讀到這話的我反而邪笑了一下(暫且不管這塞滿文字的畫面是否為冨樫基於「創作健康」之下的被動選擇),這充滿了文字的一頁,我相信是冨樫最終階段繪製的前置文字作業,而他直接將這些文字搬上檯面,反而像是冨樫大神為我們揭示了「漫畫」這門藝術本質的其中一個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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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honenjump,城市美學新態度提供

時間回推到1993年,漫畫家Scott McCloud的作品《漫畫原來要這樣看》(Understanding Comics:The Invisible Art),全書以漫畫的形式來解析漫畫本身,從漫長的人類視覺藝術史中,挖掘並說明了文字與圖像的分歧點、重新交會點以及彼此之間的勢力平衡點。簡而言之,一個反覆出現的「圖像」在取得了多人的共識之後,它就會脫離圖像範疇成為「符號」,而為了方便記錄的「符號」經過不停的簡化演變,最終成為完全抽象的表音「文字」系統。

藝術也因為圖畫與文字各自系統的逐步發展,在藝術領域中被分置在光譜的兩側,圖畫是看得見的形象與色彩,如油畫、蛋彩、水彩、素描;文字是無形的情緒與感官,如小說、散文、劇本、詩,兩者彼此成了對立的創作領域,在漫漫的分裂歷程後,「漫畫」正是重新統合這兩個元素,並且極度重視兩者之間力量平衡的一門綜合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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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城市美學新態度
《這不是根煙斗》,現代繪畫的發展歷程中,如表現主義、未來主義、達達主義等,也開始由看得見的形象與色彩,跨入探知無形的心靈領域。《這不是根煙斗》就是很經典的,引起圖畫與文字之間衝突感的作品

那麼漫畫中,讀者最為熟悉的符號又是什麼呢?

沒錯,就是包裹著文字的「對話框」。對話框是漫畫歷史中最為悠久也最被廣泛認可的符號之一,它是漫畫家們在摸索圖畫如何乘載聲音與文字所產生的萬用工具,美國動漫教父威爾艾斯納(Will Eisner)曾說過對話框是「不得已的工具」,很顯然,冨樫無意間呼應了這句話,第388話連對話框都省了,撤除了這個世界通行的符號,怪不得讀者們自覺受到了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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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漫畫原來要這樣看,城市美學新態度提供
史考特繪製的「文字三角示意圖」

回頭看第388話,之所以引起眾多粉絲負面迴響的原因,不外乎「冨樫又開始偷懶啦」、「冨樫不意外」等等,但如果熟悉一點日本少年連載漫畫文化,便能知道創作者被剝削的厲害程度。

冨樫義博曾留言:「連載的最初和最後,這濃厚的四年心情改變相當多。因為稅金大約有70%會被拿走,所以一天工作20小時下來,等於14個小時是在做白工,一想到這裡,就很想在深夜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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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週刊少年Jump,城市美學新態度提供

日本連載型的少年漫畫通常分為週刊與月刊類型,也就是字面上每週或每月一次更新,獵人屬於週刊型。現代的觀眾是很健忘的,通常這種少年漫畫為了維持讀者熱度與劇情緊湊度,除非遇到重大節日或是劇情段落轉換,否則不會輕易休刊。

冨樫義博的留言指的是1990至1994年連載的作品《幽游白書》,主角幽助的招式「靈丸」是當時許多青春少男的模仿對象。火紅的《幽游白書》為冨樫帶來了名利雙收,但也因此成了日本納稅體制下的「大戶」,向政府繳的稅,以及被漫畫公司抽取九成的版稅加總起來,高達了70%,高額的稅金壓力下,即便是人氣不衰的當紅連載作家,每天與漫畫稿子的作戰隨著時間的拖長,也不知不覺疲憊起來。

而且不要忘了,《週刊少年Jump》仍然有著商業雜誌的身份,幽助的冒險會結束,但是以公司利益來說,當紅的作品就是就是穩定的公司台柱,漫畫完結的那一天越遠越好。當時雜誌中的大前輩作品《七龍珠》,明明劇情已經走到尾聲,卻在雜誌社的要求下像是打雞血一般再繼續長跑,作者鳥山明在1995年《七龍珠》真正完結的時候,也曾委婉的表示他早已有多次完結的念頭,最後的真正完結也是在他的強硬表態下才達成的。

冨樫見識到了前輩被迫延命作品的慘狀,簡單瞭解一些漫畫產業的機制後,我們是否對於創作者燦爛人氣背後的苦處,以及《獵人》後期走走停停的連載狀況有了多一些認識?我認為日本文化中近乎苛刻與超人般的要求,是養成「每週更新」這種體系的間接原因,養大了讀者胃口,卻也了製造了讀者無法看見的,有害於「創作健康」的傷害。

本文經城市美學新態度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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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劉怡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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