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r Woman Sleep With Others

大家眼中的「人生勝利組」,唱的都是體制下的頹廢與掙扎:專訪老王樂隊

09 Nov, 2018
大家眼中的「人生勝利組」,唱的都是體制下的頹廢與掙扎:專訪老王樂隊 Photo Credit: 老王樂隊

我還年輕,並不是真的年輕;那一句完蛋當然也不是真的完蛋,反而有點兒暗爽。老王的歌就像「政大厭世陣線」常開的自殺玩笑,以誇大的痛苦嘲諷現實的荒謬;以互虧自婊,暫時忘記未來茫茫渺渺。

文字:阿哼

四年前,為了參加比賽而組團,並從陽春的民謠編制,逐漸調整成附有弦樂編制的搖滾團。民謠指彈起頭,偶爾來一段大提琴獨奏,如今的老王樂隊,組成長相上,真有點接近主唱立長所喜歡的樂團「萬能青年旅店」了。然而,比起石家莊搖滾的摧枯拉朽,老王們在苦悶裡還能保持幽默。曲數尚不多的他們,在發片專場時翻唱〈秦皇島〉,合唱效果倒沒有成名作〈我還年輕 我還年輕〉般強烈。

如今的人生階段,洽站在畢業終點與就業起點之間,立長清晰的咬字勾中霧中青年的心:「給我一瓶酒 再給我一支菸/說走就走 我有的是時間」已是2017年下半年,獨立樂迷之間傳唱度最高的歌詞之一了。

歌紅之後,有沒有越來越多音樂圈的人注意到這個樂團?「沒有啦,一點點啦,一點點。」戴著牙套的立長怯怯地說,低下頭的謙虛仍掩不住喜悅的表情。

「一曲樂隊」重出江湖

2014年,在政治大學念經濟系的主唱立長,寫了一首宿舍少年的苦笑情歌〈曾經的女人阿 你在哪裡〉。錄下粗糙的demo,找幾個朋友組團,把歌詞裡的「隔壁老王」編成團名,就比了輔大青韻獎與北醫金弦獎。這組「一曲樂隊」拿到名次後便休團,直到2015年,前貝斯手玥瞳接了校內「唱自己的歌」的活動副召,缺團表演,才把老王們找回來重出江湖。

「唱自己的歌」是為了聲援2015年底,政大學生集體罷唱校歌的活動。事件起因乃是學生不滿校歌歌詞當中,存有如「建設中華民國是吾黨的責任」等黨國意識;加上每年由校方主辦的校歌比賽「文化盃」,總會將之列為必唱的指定曲目,形同逼唱,更令學生不滿。

28235265_2327993623893101_86682343666580
Photo Credit: 老王樂隊

2015年初,政大學生會曾嘗試創作歌詞中性的新版校歌,希望能成為指定曲的替代方案;然而校方事後卻推翻該議案,致使當年的文化盃現場,有諸多學系以沈默或亂唱等方式,抵制舊校歌。

順著這股憤憤之氣,「唱自己的歌」主辦方期許老王樂隊寫些以僵化的「教育體制」為主題的歌,立長便在一個假日生出了〈穩定生活多美好 三年五年高普考〉以及〈補習班的門口高掛我的黑白照片〉。回憶演出那天,舞台在校園的河堤附近,歲末冬季,戶外極冷,他們一邊望著台下喝薑茶、吃湯圓,一邊抖著身子唱歌。曲目唱畢,本可以離場了,卻因為下一組表演者感冒請假(那位缺席的表演者,是瑪啡因的主唱謝孟庭),被主持人挽留,得臨時加唱。

沒想到這一「加唱」便加到現在。有了新歌的老王,回到校園創作比賽的競技場,拿到淡江金韶獎的冠軍與最佳作詞,也贏得政大金旋獎的創作大賞與最佳作曲。你仿佛能聽見那句幸運女神的暗語:「丞相,起風了。」

我還年輕!我還年輕?

2016年,老王樂隊在金旋獎大放異彩後,樂隊也開始活躍,前年八月不僅辦了自己的專場「如魚得水般的快活」,還參與音樂節。立長認為,去年三月台大音樂節期間,他們在小地方展演空間演出所獲得的迴響,證明老王靠攏搖滾樂編制的方向是正確的。加上受邀為下一屆金旋獎寫主題曲,讓創作被動的立長,又有了新的動力。

2017年,金旋獎的主題是「枉少年」,可他並沒有順著這題交出熱血的青春樣板歌曲,反而寫下頹廢掙扎的〈我還年輕 我還年輕〉。立長回憶,收到創作邀請的那陣子,恰好接近畢業時刻,校內多了許多徵才活動:「我看到大家都很茫然地在參加一些求職講座,商院開的,什麼Uniqlo阿。」校內擺滿了整排的求職攤位,看似熱鬧,開出的職缺卻大同小異:「很多都是壽險,找業務員的,但那種東西就覺得,不用讀大學你也可以做。也不是不能做,也有朋友做得很成功⋯⋯但就覺得說,有沒有更符合自己想做的事?」

23621693_2184302638262201_73707793855336
Photo Credit: 老王樂隊

年輕學生有機會試錯,社會也總會教育你要作夢。「我還年輕」因此成了一句優秀的藉口,能催眠自己還有時間嘗試做些不一樣的事情。但越逼近青春的邊緣,就越恐懼自己會失去自由的特權。如今的畢業生都懂得嘲諷自己,在朝六晚九的加班日裡,我們不過是「新鮮的肝」而已。

諷刺地,前貝斯手玥瞳後來決定要報高普考,走向公務員的「穩定生活多美好」,接替她的政大法律系碩士生潔民,成了樂隊裡年紀最大的一位。有人跟潔民說,只有年輕人才會寫這種歌,但他們不知道,寫這種歌的人知道自己快不年輕了。老王的團員和許多大學生一樣選擇延期畢業:「反正就會一直說服自己,反正我們延畢也還有時間啊,慢慢來。但其實知道自己就是沒時間了。」

18010043_1877244928967975_20275568657049
Photo Credit: 老王樂隊

高學歷餓不死2017

老王樂隊的五位成員,有三位讀政大,一位讀台大。照理講,他們不該是會寫出這樣的歌的人。畢竟在為期12年的升學體系中,他們和所有台灣學生一樣,上課、補習,並經過考試的篩選,「脫穎而出」地進入社會普遍期待、認可的「頂尖大學」。可同時,這些候選的菁英們也是最有可能寫出這樣的歌的人。落在後段班大可早早認命,可浪擲青春拼到前段班後,仍可能一無所有,知曉升學制度所給予的虛幻回饋值的他們,肯定比誰都失落。

現任的大提琴手佳瑩,從國小三年級開始學琴,目前就讀市北大音樂系三年級。問她音樂系未來的出路,輕聲細語的她,越講越小聲:「好像有點窄,又好像很寬。原則上就兩條路,不是演奏家就是當老師。現在更新的行業是往流行那塊發展,走錄音(樂手)啊或是什麼⋯⋯可是我還沒想那麼多⋯⋯。」家裡投資多少錢讓你學琴呢?「幾百萬了吧?但現在也還沒回本。唉,不可能回本啦。」

28660635_2349558215069975_46966529355880
Photo Credit: 老王樂隊

與立長一同延畢的,還有鼓手會元與吉他手偉碩。

就讀台大土木系的偉碩是轉學生,為了上台北玩,他大學考了兩次轉學考。原本選擇台大土木系是因為能和原本的科系,互相抵消許多學分、提早畢業,殊不知土木系必修有144學分!

「他媽媽說,等他考完英檢就不給他錢了,因為考完英檢就可以畢業了。」團員在台上愛拿偉碩的長髮、細眼外貌開玩笑,認他是外蒙古人士;私底下倒挺關心他的未來,說他都讀到台大土木,靠學歷就不可能餓死。偉碩目前在素食便當店做外送打工,偶爾也教吉他;租屋處位在萬芳社區的山頂上,文山區多雨潮濕,房子竟會漏水,樓下原本住了一位外籍移工,「有天我回去的時候就覺得奇怪,怎麼浴室的東西都被搬走了?」

那位移工真夠狠,搬走的時候連電燈都拆掉,不留一點光。

18767899_1939305412761926_84852803213581
Photo Credit: 老王樂隊

老王厭世陣線

日子真的難過嗎?倒也沒慘到活不下去,流落街頭。面對畢業後四個月的兵役期,男性團員們沒有放在眼裡,想說當兵的時候也可以練團,鼓手會元更開玩笑:「大家還沒發現,我們就回來了。」

入團前,會元和立長是三缺一的牌咖。採訪當天他滑著手機,螢幕上是麻將遊戲。他說老王很多團務都是在牌桌上解決的,樂團粉絲專頁也把「打麻將」列為興趣。摸牌、丟牌,不全坦然,他與立長說話時愛藏鬼胎,扮起撲克臉,有時你很難分清他們說的話到底是不是在反串。

立長總把「面子薄、面子薄。」掛嘴邊。誇他,他會故意逃開;猜他的創作是編曲的中心,他說妹妹(團員都這樣稱呼佳瑩)的大提琴才是。團員相當喜歡佳瑩,因為她不像一般的古典樂手,來了就討譜照拉,很有自己的創作想法。當佳瑩說:「跟他們在一起,就會跟原本的(古典樂訓練)比較脫節。」幾個男生湊在一旁幫腔喊道:「完蛋了啦!」

23467372_2168993469793118_79296025308891
Photo Credit: 老王樂隊

我還年輕,並不是真的年輕;那一句完蛋當然也不是真的完蛋,反而有點兒暗爽。老王的歌就像「政大厭世陣線」常開的自殺玩笑,以誇大的痛苦嘲諷現實的荒謬;以互虧自婊,暫時忘記未來茫茫渺渺。

採訪最後我預祝老王蒸蒸日上。團員們面面相覷,各自緊張地搓著雙手、椅子、衛生紙與手機,想辦法用笑鬧呼嚨過去。呼嚨是怕沒達到那樣的成就,沒法交代嗎?當代的青年理性是「七分天註定,我們就使三分力」。剛上桌的老王樂隊聽牌中,這一局開胡或放槍都沒關係,畢竟他們還年輕;可年輕就幸運地交出一首受歡迎的歌,對於未來的勝負,怎可能毫能不在意?

本文經Blow吹音樂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同場加映

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劉怡廷

Blow 吹音樂

給獨立音樂輕度愛好者: 所有新鮮有趣、光怪陸離、你應該知道或意想不到的消息都在這裡。 給獨立音樂重度研究生: 那些冷僻的專業知識、產業觀察、流行趨勢希望能滿足您的需求。

更多此作者文章

台灣首堂米其林線上廚藝課程——與Longtail主廚Kin一起用料理創造出生活的療癒

21 Oct, 2021
台灣首堂米其林線上廚藝課程——與Longtail主廚Kin一起用料理創造出生活的療癒 Photo Credit:學籽文創

這次與米其林一星餐廳LONGTAIL主廚Kin林明健合作居家料理線上課程,Chef Kin期望為居家餐桌帶來全新的飲食體驗,打破米其林料理給人遙遠的距離感,用愉快的心情享受料理過程和品嚐美食的樂趣。

面對疫情後的「新常態」模式,居家生活的品質也越受重視,面對不斷變化的外在,我們更要懂得與內在共處,而料理,正是一種能讓人心無旁騖、並與自己持續對話的過程。

這一次,生活風格線上教育品牌『學籽』與連續四年獲得米其林一星的LONGTAIL主廚Kin林明健攜手合作,開設台灣首堂由米其林星級主廚規劃的線上廚藝課程,涵蓋開胃小點、冷前菜、熱前菜、主菜、甜點,共計12道料理與10款百搭醬料的完整教學,課程特色主打以當季、在地容易取得的食材,讓每個人在家中就能創造出美味星級料理,為居家餐桌帶來全新飲食體驗。

Chef_Kin_示範教學烹調料理
Photo Credit:學籽文創

2019年起全球疫情肆虐,為避免群聚促使線上教育蓬勃發展,人們更加習慣透過網路學習興趣與技能,如今線上學習已經成為人們日常開發興趣、豐富生活面貌的日常風景。

台灣首堂米其林星級主廚線上課程,在家也能創作出療癒身心的料理

這次與米其林一星餐廳LONGTAIL主廚Kin林明健合作居家料理線上課程,Chef Kin期望為居家餐桌帶來全新的飲食體驗,打破米其林料理給人遙遠的距離感,用愉快的心情享受料理過程和品嚐美食的樂趣。

當問起Chef Kin如何發想設計菜單,以及平時是如何汲取靈感來源時?他大方地分享說,每道菜他都會試圖呈現出聚焦的主軸和順序,創造品嚐時的「記憶點」,例如前菜「冰鎮芥蘭佐烏魚子」,所使用的食材都是熟悉、易取得的食材,然而在調味時若多加一些不同酸味的醬汁,就能提升味蕾層次;最後烏魚子末點綴於其上,展現更豐富的香氣。

事實上,從備料、切菜,烹煮到擺盤,完成一道料理的過程,每一步都是值得用心感受的片刻,並不一定要做出很費工的料理才算是會做菜,重點是過程是否充滿愉悅。

「我在課程規劃上,特意安排了不需要專業設備和繁複手法的品項,你只需要一顆愉悅而純粹 的心、一支萬用平底鍋、深湯鍋就可以開始。」
Chef_Kin_攝於濱江市場
Photo Credit:學籽文創
為居家料理者提供初心指南,浪漫約會或是居家派對都能得心應手

這一門居家料理課程特色主打在家中就能做出美味星級料理,課程應用的食材日常生活中皆容易取得,超市與市場都能買到;教學料理多樣化,能根據不同場景彼此搭配,無論是下班後的簡易晚餐、情侶約會、或是週末與親朋好友相聚的居家派對,都能為你提供每一餐的靈感。

課程內容從基礎刀工、香草香料認識到各種實用烹飪技法,依西餐出餐順序,規劃包含開胃小點、冷前菜、熱前菜、主菜、甜點,共計12道料理、10款百搭醬料的完整教學,LONGTAIL的招牌料理印度香料炸雞、無花果吐司也涵蓋其中。

10__主菜-馬頭魚佐破布子油醋汁
Photo Credit:學籽文創
馬頭魚佐破布子油醋汁
02__開胃小點-無花果吐司
Photo Credit:學籽文創
開胃小點-無花果吐司
課程募資成功超過3000位學員報名,解鎖4道新料理

課程一上線短短三週內即超過3000位學員報名,為回饋學員熱烈支持,Chef Kin額外解鎖教學4款下酒小菜,以相同價格提供更豐富的課程內容。正式開課前(至2021/12/09止)皆享有購課優惠,邀請你和Chef Kin一起用心感受食材與料理之間的互動,享受每一次的味覺旅行,拋下廚藝壓力,用心體會做菜的樂趣。

「用玩樂的心,盡情享受做菜的時光吧!」—Chef Kin
新創線上教育品牌學籽,攜手頂尖主廚開拓飲食教育新風貌

2020年甫創立的台灣生活風格線上教育品牌『學籽』,專注於提供質感生活提案的高品質學習內容。至今與米其林餐廳LONGTAIL、東區知名酒吧Fourplay、台北指標性甜點店WUnique、義式冰淇淋頂尖品牌Double V 、板橋個性甜點店稻町森、日香吐司武子靖等業界頂尖主廚聯手打造線上課程,將台灣飲食文化以不同形式傳遞給大眾。學籽擅長站在學員的角度,規劃出循序漸進且架構化的精緻課程內容,透過細緻的鏡頭畫面帶出教學實作的細節和點出新手常見錯誤,廣受歷來學員好評,每門新課程甫一推出即創造數千人報名的佳績。

Chef Kin選擇與學籽攜手合作,期望透過學籽在飲食文化的教學專業,為學員呈現高品質教學內容,傳遞Have Fun!的料理精神。更多課程細節可以前往學籽官網了解:米其林主廚帶你輕鬆做|讓每一餐都充滿期待的居家料理課

學籽聯手頂級廚具品牌BELEGA,打造高質感課程拍攝場景

本次線上課程拍攝空間由BELEGA倍利嘉白金經典廚具提供,透過自然木紋和石材元素結合的中島,以及運用不鏽鋼打造的工作區,呈現出高質感而富有居家品味的課程拍攝場景。BELEGA為結合創新科技與材料技術的頂級廚具品牌,從專業商用廚具到頂級的訂製不銹鋼廚具系列,BELEGA試圖跨越空間與時間的限制,讓廚房成為能成盡情發揮創造力,自在享受生活樂趣的地方。

BELEGA_展示間
Photo Credit:BELEGA

本文章內容由「學籽文創」提供,經關鍵評論網媒體集團廣編企劃編審。


品牌贊助

由every little d《廣編團隊》製作,由品牌贊助,針對某個特定議題進行研究與探討,不使用浮誇字眼,致力用客觀的角度提供讀者以另一個角度了解商業行為背後發生的議題。

更多此作者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