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小肥皂，搓出關於清潔衛生的百年史：日本花王肥皂的長銷神話

誰能想像，一塊小小的固狀石鹼（肥皂），竟能耐得住日本人挑剔、嚴格的清洗需求，默默地長銷超過百年。不禁令人好奇，究竟「肥皂」開始以企業化的模式，規格化的大量被生產之前，是歷經了多少次的實驗和技術改良，才逐漸發展成現在的樣子；而搓洗肥皂後的綿密泡沫或飄散出的香味，又是如何乘載祖母時代的懷舊風情，或是象徵記憶中母親手中的那份溫暖。

關於「清洗」這檔事

明治以前，日本人對於衛生的觀念仍十分薄弱，在江戶時代錢湯誕生之前，沐浴、清洗的動作，與宗教的儀式息息相關的，指的是在祭神前，先以清水沖洗身上的汙垢，讓身心呈現出潔淨的狀態。在日本最早的佛教史籍中就記載，篤信佛教的光明皇后廣設澡堂、施浴千人的民間傳說，藥師如來化身為一位身患惡疾，皮膚不時還散出惡臭、流出膿血的第一千名民眾，皇后最後親自替他清洗身體，並以口吸出他身上的膿血。

而僧侶及法師，與溫泉的發展其實有著十分密切的關聯性，當他們在四處宣教的路上，沿途順帶發現許多溫泉的所在，為提倡念佛沐浴、沐浴功德的觀念，開始搭建佛寺，設置免費的湯屋和浴場，像是從空海的故事延展，除了北海道跟沖繩以外，日本各地目前所能見到的「弘法之池」，就帶有些微宣教的意味，儀式前的清洗或溫泉沐浴，亦可被視為過去傳教的手段之一。

日本最早的石鹼製造所

即便到了江戶時代，有研究蘭學的醫療學者曾自行實驗，製造出作為瀉劑的醫療用肥皂，但這跟我們現今所認知，被用來清洗各種衣物或用具，甚至還可再細分成洗手用、臉與身體用的肥皂，在功能和用途上仍有所差異。

日本從明治維新開始，大量接收西方近代的文化與技術，並在各領域進行一連串的改革，促使保守的日本在文化思想和觀念上逐漸開化，包含生活中的守時觀念與衛生習慣，越來越多的日本人開始使用肥皂來清洗身體，但當時所使用的肥皂大多是從國外進口。

1873年3月，堤磯右衛門於橫濱創立日本最早的石鹼製造所，同年7月成功研發出商業化規格，可量產的「洗濯石鹼」，隔年亦成功研發出「化妝石鹼」，但在那之前，堤磯右衛門為了研發和實驗，積欠下的巨額債務是讓他近乎破產。

成功量產或在日本國內大大小小博覽會上的獲獎成就，並未讓他就此一路順遂，在物價緊縮和同業競爭者不斷增加的影響下，經營開始出現了危機，1890年歇業的隔年，堤磯右衛門因病離世，唯一的兒子又早年夭折而後繼無人，製造所內的職人們被迫四處離散，卻也因此催生出花王、資生堂等品牌的肥皂製造事業。

靠「清洗」稱王，不斷變臉進化的月亮臉

若對一個在戰後出生的日本人，問及關於對肥皂品牌的印象或使用經驗，絕大多數的人應該會回答：「花王」。無論當時是否家中的經濟能夠負擔，花王的品牌形象和知名度，直到百年後的現在都還相當地高。花王自1890年起，開始銷售他們的第一個清洗產品「花王石鹼」開始，一路走來快要130個年頭，仍不斷地在產品上創新與進化，以「清洗」作為企業根基，堅持「只做好的產品」，這些精神和戰力全都源自於創始人在事業上曾經遭遇過的挫折。

花王的前身——「長瀨商店」，一開始是以進口國外的小物，包括文具用品和肥皂等生意為主，當花王的創始人長瀨富郎首次接觸到國外的肥皂時，深刻感受到日本國內所製造的肥皂，無論是品質或設計等方面，都無法與國外相比和競爭，於是就在這念頭下，決定投入肥皂的製造，找來當時已經獨立門戶的友人，知名的石鹼職人村田龜太郎，並說服他一起合作。

花王之所以被稱作為「花王」，當初是因為長瀨富郎希望能夠做出如國外品牌一樣，可以用來清洗臉部、身體的高品質「化妝石鹼」；而臉的日文是「かおう」（KAO），在花王石鹼正式推出之前，從日文發音所對應到的漢字當中，像是「香王」、「華王」等來挑選，最後則是選了「花王」。

就連品牌商標也是不假他人之手，由長瀨富郎自己設計繪製。之後，為了讓商標有更吉利正向的含意，把原本接近圓形的人臉下弦月口中吐出「花王石鹼」的設計，慢慢修改成上弦月的角度方向，設計也更接近現代風的簡潔線條。

日本國產自製、高品質的「花王石鹼」，成為當時中元節或歲末年節時必送的高級禮品之一。1920年代，隨著日本各地鐵路的興建，花王率先使用設置在鐵路沿線的戶外大型看板，作為宣傳廣告的工具，再加上生產工廠的增建，不斷地得以擴大事業版圖和其銷售通路，但在那之前，創始人長瀨富郎卻因罹患肺結核，在他48歲時（1911年）過世，再沒機會看見此片光景。

銷售，要像牛在行走時的步伐

明治末期（1909 年），正當花王的事業即將要面臨到接班人挑戰的同時，關西大阪市東區的一處小工廠，初代社長宮崎奈良次郎也決定走上肥皂製造的道路。他靠著良好的人品性格與好的銷售手腕，逐漸打響其名號，成功坐鎮京阪神一帶，成為當時另一可與其他知名品牌競爭的製造商之一。之後，又順利自佐藤貞次商店的手上取得該款肥皂品牌的使用權，從單純的製造商轉型，正式成為「牛乳石鹼」的品牌公司。

二戰前開始，肥皂製造中會使用到的原料油脂 ——「硬化油」被列為戰爭的指定物資，而變得十分不易取得，結果當時原本全國有超過四百多家以上的肥皂品牌業者，紛紛自1940年後停業跟消失，最後僅剩下四十多家。好不容易才剛在肥皂業界站穩腳步的「牛乳石鹼」，因工廠受到戰火波及而必須暫時停業。

到了戰後，在全社員們齊心努力下，立刻進行剩料清點，並開始著手恢復生產。靠著戰爭期間配給發放的制度，反倒與消費者和相關業者等建立起相當程度的信賴關係，「牛乳石鹼」才能從戰後的荒蕪餘燼中迅速重生。

日本自1951年起開放民營的廣播，當時牛乳石鹼公司贊助一個「歌謠50年史」的廣播節目播出，而在節目開始之前，固定會進一段象徵該品牌的特別音效：「哞～哞～」，在那個歌謠的黃金年代，歌謠節目的高收聽率促使牛乳石鹼一躍成為全國家喻戶曉的肥皂品牌。

除了廣播，就連電視節目的贊助以及節目廣告，都是搶在業界前頭。在牛乳石鹼所有贊助播出過的節目裏頭，最特別也是最火紅的，是一個自1961年播出開始，總共播出615集，長達11年的娛樂節目——「シャボン玉ホリデー」（暫譯：肥皂泡泡假期），也是當年日本電視節目民營開播以後，第一個音樂型態的節目。

今年是日本明治維新的150週年紀念，許多媒體和出版社則是以專題報導或特集的方式，介紹一些自明治創業以來，銷售超過百年的品牌，以及其長銷熱賣的商品。然而，因為製造方法的演進和原料使用的改變，以及合成清潔劑的出現，這塊小小的「肥皂」，自宣教儀式當中誕生，一路跟著衛生觀念的普及而成長，途中也因幾次戰爭所導致的原料匱乏而後退，又在戰後的經濟快速成長和泡沫時期的發展下到達高峰，它所代表的，不光是一個簡單的搓揉泡沫或清洗動作而已，其背後所象徵的意義，可是濃縮一段關於日本清潔衛生的百年歷史。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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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劉怡廷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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