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tano Takeshi

狼母必有狼子:北野武與他的野蠻媽媽

狼母必有狼子:北野武與他的野蠻媽媽 Photo Credit: Hana-bi,來源IMDb

北野佐紀那種強韌的生命力,可能是她傳給北野武的唯一遺傳與寶物。

對於像是北野武這樣的全方位天才日本藝人來說,自然令人好奇他的父母,是不是讓他能在搞笑、導演、藝術與演戲中優游自如的原因:能生出這樣兒子的父母一定很不簡單吧?

事實上並不然,而由於北野武的父親菊次郎天性放蕩,在家中父親失職的狀況下,母親北野佐紀(北野さき)自然擔負起一家七口生活的方方面面。但身為老么的北野武,並沒有對這位親像山的母親百依百順。相反的,外人時常不解這位血性剛烈的母親,與叛逆老么那種既緊張又依戀的奇妙關係。

其實生了一個身為綜藝界搞笑三天皇(BIG 3)的兒子,並不是北野佐紀最值得為人一提的事蹟。反倒與她傳奇波瀾的一生比起來,她與北野武的故事僅像個註腳而已:佐紀從小家貧破產,年幼就得上京幫傭,認識了拉三味線的女師傅北野牛(北野うし),對方好意將自己身為精英上班族的兒子介紹給她,但在結婚前夕新郎卻因盲腸炎過世。師傅不忍本將成為媳婦的佐紀又落得孤苦無依,遂領養了她成為北野家的一份子。但後來北野牛再媒合自己的姪子菊次郎與佐紀成婚,沒想到菊次郎卻是三天曬網兩天打魚的天性,最後佐紀還得想盡辦法維持生計,當起「夯地工」(ヨイトマケ),每天出盡勞力、渾身噴滿塵土,這樣才能領到工資......這樣的佐紀竟也能拉拔幾個孩子上大學,是一位見證日本半世紀的傳奇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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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Kikujiro,來源IMDb

但是北野武偏偏就是那個不受教不領情的孩子,媽媽拿出辛苦錢讓他到東京明治大學就讀,但他只念到大二,就因為無法適應大學生活,而寧可打零工逍遙度日。背負了母親的期望、背叛了母親鞭策他用功、甚至跨區就讀升學高中才考上大學的努力、加上初嘗新鮮人生活的自由感,北野武青春內心的複雜糾葛與矛盾,讓他更加選擇疏離期盼他功成名就的母親。

金錢成為了母子尷尬的導火線,即便過了10數年,北野武終於靠著非常理的毒舌漫才、與誇張荒唐的行為,在社會上闖出名號,甚至開始主持綜藝節目,成為手握多部黃金檔節目的大牌藝人了,北野佐紀仍然是把他當作小朋友一樣嚴厲批評——有時甚至嚴厲地令人無法想像。最有名的例子,莫過於1986年的「《FRIDAY》襲擊事件」。

《FRIDAY》是日本講談社有名的八卦雜誌,專以偷拍藝人、報導八卦出名,甚至FRIDAY這個字多年來可以被當成動詞使用——「你被FRIDAY了」——可見這本雜誌在日本社會中的名氣。而當時火紅又不羈放蕩的北野武,自然是《FRIDAY》的頭號目標之一。更別提當時已有家室的北野武,還幾近光明正大地與年輕女學生約會,比照北野武平日口無遮攔的綜藝風格,抓到他小辮子當然是熱門頭條新聞。而相對的,北野武也早已不滿《FRIDAY》的狗仔行徑。

終於,當《FRIDAY》在身為女學生的小三學校門口,強行採訪時與對方發生肢體碰撞,女學生當場受傷倒地。得知此事的北野武怒上心頭,立刻帶著他的夥伴與小弟們組成的「武軍團」(たけし軍団)數名成員,跑到講談社大肆破壞,並與出版社員工扭打起來。人氣藝人、率眾突襲大出版社、還發生流血衝突,這件事驚動了日本社會,輿論立刻分為兩極:一方認為北野武一眾是公然干涉言論自由,但另一方認為,《FRIDAY》平日就有過度採訪的惡劣行徑,這次甚至採訪過程中還造成當事人受傷,反過來應該先法辦《FRIDAY》才對。這件事引起社會熱議,連日本政府官房長官都公開表示:「可以理解(北野)心情,但是直接動手就是不對。」

想當然耳,這時母親應該要出來緩頰,甚至從人情角度,出來說句「我家的孩子都很乖的!這一定是誤會!」也不過分。而北野佐紀面對家門口大量媒體,在鎂光燈下她的發言讓所有人都嚇呆了。

「竟然幹出那種無可救藥的事來!拜託請判他死刑!」

來訪問的媒體都無話可說,草草收隊。

聽到媽媽竟然公開講出這種不留情面的話來,北野武生氣地打電話回家:「妳到底在亂講什麼!」一反他在公開記者會上還若無其事的屌兒郎噹模樣,北野覺得這是母親的背叛。但是母親的回話更令人傻眼:「你在說什麼?如果不這樣講,你覺得他們不會繼續吵下去嗎?」

理論上應該最愛孩子而保護孩子的媽媽,竟然在記者面前要兒子去死,外界以為冷血的北野佐紀,事實上卻是這場混亂中仍然維持清明的少數人,她認為保護孩子才是母親的責任,即便自己被笑、被認為冷血、甚至孩子不諒解自己都不要緊,在似乎人人有理又人人有錯的混亂風暴中,她毫不思考地用霹靂手段阻止那些雜音繼續傷害兒子。比起來,說出「我家的孩子都很乖」這樣的話,又保護了誰呢?這不就等於是一種示弱嗎?而在孩子最需要妳的時刻,示弱又能帶來什麼呢?

北野佐紀笑談自己把這個家建立起來已經太累了,等到不成材的北野武能自立之後,就應該早早往生去了。但她卻活了90多歲,那種強韌的生命力,事實上可能是她傳給北野武的唯一遺傳與寶物。名導深作欣二曾經這樣談過北野武:「他眼神銳利,笑的時候眼神沒有笑意......這樣的臉孔,是與許多人激烈鬥爭之後活下來的男人之臉。」北野武持續地在演藝圈散發他的無賴與創意,帶來觀眾的讚嘆與爆笑,全賴母親佐紀分給他的那份永不放棄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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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劉怡廷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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